位列最上首的前任斋王．恭子女王，依礼叩首接旨，然后双手捧着圣旨倒退而行，退过次位的大中臣泉子、再次的藤原齐信，直至源伦子的半步之后，方停，到达她的新位置。

从今日起，皇族的恭子女王被降为臣籍，称源恭子。

宫里来人走后，源恭子向泉子和齐信行下位礼，然后向源伦子以及伦子之母穆子夫人行家礼——在泉子的安排下，恭子被记到伦子名下，成为宇多源氏的养女，不日上任伊势大巫女。

「这下可好了！」伦子的女儿优子笑道，「有了恭子姐姐，母亲大人就不会再迫我学劳甚子农耕了呢！」

伦子的儿子拉了拉妹妹的衣袖，示意她噤声。而恭子将圣旨交由侍官收起后，含笑与两位新弟妹谦让。

伦子微微摇头，却没多言。

「先皇一条用不上的臣籍降下之计，倒被泉泉用了呢。」正位上首，齐信坐到泉子的左侧，看这对新的养母女互赠见面礼。他半侧过身来，与泉子嗤笑道，「他又为你们夫妻作嫁衣裳啦。要他还在三途川的话，会再被气死一遍哦！噗。」

降为臣籍，便可绕过皇族斋王倒降为世家巫女的法理问题，让泉子得以将恭子的下半辈子收进神职旗下。

泉子呷了口茶，身周同时升起无形的结界，遮蔽她与齐信的交谈声，「神宫有一个内亲王就够，多了我不要。」

「泉泉将她塞给小伦，」齐信脸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也是要以母女名份压死恭子的吧？」

「我又不瞎。」泉子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嗅了口茶香，「恭子任斋王的二十多年来，向来都是帮着一条先皇、戒备于我，只是被神祇官衙压着不显。神职有自己的立场，她既想掌神权，就要付出代价。将她从皇族剥出来，一了百了。」

齐信拿过糖果盒，手里抛着出自藤氏的昂贵糖果，「道长最后是答应了今上甚么来换这道旨意的？今上明明就很生气泉泉不肯选定新斋王呢。」

虽然早已内定先皇一条的第二内亲王为新斋王，但泉子直至现在都没有正式上表。一朝天子一斋王，神祇伯恍惚是在暗示，今上在位不长，她不愿为这一朝浪费一个宝贵的内亲王。

「我没问。」泉子答着，给自己又续了杯茶，「若不是金银，便是别的财用吧。反正道长不会给他藤氏女，也不会肯让他立后的。」

「我是没意见啦，道长又不是给你做白工，毕竟我们可不想见到神宫全换成皇族，还都是些亲近敦康亲王的女子呢。这哪行啊。」齐信玩弄了一轮，又将糖果盒放下，根本没要吃的意思，「泉泉手下的女子们，看朝政太简单了一点了哦。小伦和诺子也没例外。」

源伦子和清少纳言多在地方工作，对京中政局的把握便差上一层。

「既然我们女子都是头脑简单之辈，」泉子笑了笑，「你们男子又何必害怕女子会有夺权的一日？」

「这不还是有泉泉这样的女子的嘛。」齐信半是开玩笑、半是提醒道，「男子们戒备的，不是慈济院，也不是巫女们呢。泉泉也太没自觉了一点。」

说到底，上诉的国司、神社，乃至京中看似已然服气的朝官们，真正怕的从来都只是大中臣泉子。

泉子才是女脉朝官最大的靶子。

「泉泉将先皇遗旨当靶子，道长用丈夫之身给你当靶子，公任拉皇族给你立新靶子。」齐信摊手，「所以，将所有人都拉下水，泉泉到底是想做甚么呢？」他以眼角余光示意向堂前的女子们，「以我们的安宁作赌，就为了给她们争权夺利的野心哦？泉泉，对象不是道长和公任的话，太过温柔可是不好的习惯呢。唔，」齐信忽然喷笑，「不对，对公任也不好啦。」

泉子翻了个白眼。她要真有伤到公任，齐信第一个来刀她。

「能做到伦子和清少纳言这个地步的女子，确是万中无一，但换句话说，齐信，」泉子放温声音，回道，「能有伦子她们二人成就的男子，又有几何？我知你们不满伊势大辅和恭子这种为私利而见风使舵者，认为她们不值得入朝。但是，她们的做法，和其他平安朝的官员又有甚么不同？不过就是因为她们是女子而已。」

「反正啊，我是不要给源恭子当养父的哦。」

「我知道。好了，你别生气了，我不会让公任和伦子涉险的。我不找好靶子打掩护了嘛。要骂骂先皇去！」

「我也没说不信泉泉会处置好啦。不过，」齐信瞥眼过来，「泉泉是没将道长包括在『不涉险』之内呢。」

「别说得我像是殉道者，我没那么闲。我和道长都不会再做甚么的，齐信就放心吧。」

「哦！泉泉不肯承诺不拉道长下水！」

「你觉得现在还来得及吗？」

「那倒是～」

泉子才不会将道长推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