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
皇后瞧着敬妃和沈眉庄,面上温和不减。
“这事本宫知道了,华贵妃一直都帮着本宫协理六宫。这个月也是她身子不适,这才放下手头的事务。如今身子大好了自然也要拾起来了,一切按旧例来就可。”
敬妃与沈眉庄瞧了眼没有多说,只是微微屈膝应是。
将请示的二人打发回去之后,皇后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爱怜的摸着肚子。
剪秋上前给茶盏续满水,“娘娘就这么放手了。”
“华贵妃协六宫事本就是皇上允的,本宫拦不得,也不必拦。”皇后指尖轻轻抚在小腹,语调依旧平和,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吩咐下去,本宫身子不适要静养,一切事务禀于翊坤宫即可。”
剪秋跟了皇后这么多年,当下便明其意,轻轻一屈膝,下去吩咐。
就在剪秋转身之际,皇后的声音又想起。
“三阿哥的的婚期也快到了,虽说是侧福晋,到底是从蒙古来的,齐妃又在春禧殿祈福出不得来。本宫到底看着三阿哥长大的,着礼部那边务必要事无巨细的回禀。”
“是。”
殿内静了下来,皇后眉眼温柔的看着小腹。
“额娘的宝贝可要好好长大,额娘这次定会扫清所有障碍。”
阳光落在青砖地上,四下安宁。
沈眉庄与敬妃没有坐轿辇,天气舒爽二人都有意走走。
“忙了这么些时日,现下大概可以歇歇了。”敬妃轻声道。
沈眉庄闻言知意,轻笑着点头,“是啊,六宫的差事又归回翊坤宫,往后咱们不必日日在景仁宫听候差遣,倒是能松快几分。”
现在的她,不再如刚入宫时那般无畏刚直。若是从前指定要气上一回,与皇后分说华贵妃太过越矩。只如今有了淑娴,行事说话总要顾忌一二。
所以敬妃听了这话,有些侧目。
侧眸瞧着身侧多了丝圆润的沈眉庄,心底微微感慨,片刻才慢悠悠开口,“你如今倒是看得开。”
“不看开又能如何。”沈眉庄轻叹,她如今是有牵挂的人。
从前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见不公便要直言,遇偏颇便要较真。可如今她膝下有淑娴,孩子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她最大的底气。
深宫步步是局,半点行差踏错,遭殃的便是身边至亲,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敬妃懂她未尽之语。
“也是这个理。”敬妃随了句便转了个话题,“方才瞧着皇后娘娘的脸色有些不佳,想来是孕气所扰,如今到是能好生养养了。”
“龙胎金贵,孕吐倦怠都是常事。先前是贵妃娘娘那里身子不适,需要休养,如今贵妃娘娘休养得当,身子康健可以主持事务。皇后娘娘把宫务交出去,确是稳妥。”
在沈眉庄看来,这本就是宫中旧有的情形。往日翊坤宫便协六宫事务,这月余不过是身体不适,才不管事。
就华贵妃那么一个看重权柄的人,如今身子养好了,自然不可能再放任权力流失,左不过就是回归往日的光景。
只是一想到年世兰的性子,心底便难免生出几分唏嘘。
华贵妃性情张扬强势,往后宫中诸事,又要由她做主,往后办差,必得加倍小心了。
“娘娘说的是,皇后娘娘的龙胎确实金贵,不容有失。”
沈眉庄语声平缓,目光望向景仁宫的方向,淡淡接了一句,“这胎若是生个阿哥,那可当真是天下最金贵的人了。”
秋风掠过宫道,吹得二人衣袂微微晃动。
敬妃闻言,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又很快敛去。中宫嫡子,这份尊荣,是后宫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
“可不是么。”敬妃声音压得低低的,只二人听得见,“嫡出阿哥,身份摆在那里,往后的前程,自不必说。皇后娘娘必是以胎相为先。”
在敬妃看来,皇后今日之所以这么痛快的接受,大概就是为了护这腹中骨肉。
沈眉庄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绣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桩事。
“只是咱们往后,便要事事禀翊坤宫了,怕是不如现在轻松了。”
敬妃亦深以为然,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只求少些风波,咱们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秋风微凉,卷起绣花裙摆,平添一丝愁绪。
待到回到储秀宫,刚跨过殿门,便看见奶嬷嬷怀中抱着的淑娴。
方才路上那一点淡淡的愁绪,顷刻间被沈眉庄抛到了九霄云外。
褪下指上长长的护甲,搁到一旁的银盘之内,眉眼漾开温柔笑意,伸手小心翼翼将女儿接进怀里。手臂微微下沉,小丫头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五个多月的婴孩养得十分康健,皮肉雪白饱满,脸颊两团软乎乎的婴儿肥鼓鼓地隆着,瞧着便惹人怜爱,叫人忍不住想要低头轻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