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也不恼,依旧挂着浅笑,“贵妃所言甚是,本宫不过就是白嘱咐一回。”
“要臣妾说,皇后娘娘还是多顾虑顾虑自个吧,瞧娘娘这气色比臣妾可差多了,娘娘还是先保重自个身子吧。”
好嘛,华美美就是华美美,从来就不是受气的性子,这皇后说怼也就怼了,好想有这低气,羡慕啊!
皇后指尖捏着茶盏的杯沿,面上那层温和的笑意淡了些许,却依旧没有动怒。
轻轻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鬓角,淡淡一笑:“妹妹倒是有心。本宫执掌六宫,琐事缠身,难免劳神,倒也无妨。”
“倒是妹妹,身怀龙裔,又害喜的历害,才是最该养精蓄锐之人。本宫的身子有太医院照看,就不劳妹妹挂怀。只盼妹妹能早些养好身子,也好为本宫分忧一二。”
年世兰眉峰微挑,眼皮向上一撩,“皇后娘娘放心,本宫定会养好身子。等臣妾身子好了,莫说是分忧一二,就是全分了,臣妾也担得起。”
空气骤然一紧。
没了齐妃这冲锋陷阵的人在旁打圆场,殿中剩下的这几人,哪有那资历在这二位大佬之间插话。个个都很乖觉的低着头,只做局外人。
皇后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是有些势单力薄了。
面上那副温雅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目光变的沉凝。
“贵妃志向远大,本宫自然是乐见其成。只是眼下,腹中龙裔才是头等大事。万事都要先顾着胎气,切莫心气太盛,伤了自身。”
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年世兰并不接皇后的规劝,只抬手轻轻抚过小腹,神色间带着笃定:“娘娘说得是。臣妾心里自有分寸,必会为皇上生个健康的皇子。”
又是静了一瞬。
白藏瞧了眼年世兰的肚子,虽说她使用了金手指了,但没准儿她的金手指没用上。华美美就自然怀的,说不定能得偿所愿。
富察贵人坐在侧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将近八月大的肚腹,眼眸轻轻闪动,心底暗自思忖,自己腹中这一胎,可千万得是个皇子。
安陵容与夏冬春瞧着腹部,心中也有些期盼。
倒是甄嬛摸摸隆起的腹部,有些无所谓,不管男女都是她的宝贝。
“但愿如此。”皇后挂着端庄的笑扫过有孕的几人,“龙裔降世,乃是宫中大喜。只是生儿生女,皆是天意,强求不得。妹妹们还需放平心境,莫要执念过深,损了胎气。”
年世兰淡淡扬了扬下颌,并不把这番话放在心上,只低哼了声。
打了这么一翻言语官司,皇后也有些精力不济,不再多留这些人,抬了抬手。
“时辰不早,你们身怀六甲,不宜久耗,都回各自宫里静养去吧。敬妃、懋嫔你们二人留下,快要到中秋了,华贵妃、熹嫔、宁嫔怀着孕身子不适,你们二人辛苦些。”
敬妃闻言,当即敛衽躬身:“娘娘放心,臣妾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沈眉庄也跟着行礼,神色恭谨:“臣妾遵命。中秋大典诸事繁杂,臣妾会与敬妃姐姐一同斟酌妥当,不叫娘娘劳心。”
皇后微微颔首,脸上倦色难掩:“有你们二人分忧,本宫便安心了。一会儿先去配殿,将今日的册子领回去查看,都退下吧。”
一众妃嫔齐齐起身敛衽行礼,依次退出景仁宫。
殿内终于清净下来,皇后身子一松,有些疲惫地倚在软枕上,手掌抵住发胀的额头。
“娘娘可又头疼了?”剪秋连忙上前,语气满是担忧。
皇后闭着眼,轻轻按了按额角,眉宇间凝着一丝倦意:“是有些头疼。”
“奴婢这就去宣太医过来。”
皇后微微点了下头。
剪秋当即唤来绘春,命她快去太医院请太医,自己则上前搀扶着皇后走入内室。
卸了鞋子,皇后斜斜躺倒在罗汉床上,一缕鬓发散落下来,少了几分中宫的端严,只剩满身劳顿。
剪秋取来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又用指腹轻轻替她按揉太阳穴。
“方才华贵妃那一番话句句带刺,亏得娘娘还能从容应对。”
皇后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晦,声音压得很沉:“这么多年本宫都习惯了。”
说罢,又是一阵隐隐作痛,她蹙起眉头,闭上双眼。
剪秋手上力道放得更轻,替皇后缓缓揉按着太阳穴,语声压得极低:“娘娘,翊坤宫现在跟个铁桶似的,咱们的人也暂时安插不进去,难道就这般由着翊坤宫肆意行事吗?”
眼帘半阖,皇后呼吸略沉,额角的钝痛一阵阵往上窜,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倦怠,却依旧藏着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