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发问，只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世家之中，荣枯起落本就寻常。许多眼见的光景，未必就是全部真相。”

苏清禾抬眸看向他，神色清淡，淡淡应道：“我很少听起关于父亲年轻时候的旧事，一时有些意外罢了。”

她没有继续深谈，目光落在廊外沉沉夜色里。

谢烬静默片刻，自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方小巧的锦盒，递到她面前。

苏清禾微微一怔，不解地抬眼望他。

谢烬偏过头轻咳一声，淡淡解释：“是陆砚吃不完，硬塞给我的。我不爱甜食，你若不嫌弃，可以尝尝。”

苏清禾垂眸看向锦盒，盒内静静卧着两三块小巧的红豆酥，豆沙绵密，淡香缓缓漫出。她伸手轻轻接过，指端与谢烬的指尖一触即离，轻得像晚风拂过。谢烬的手微顿一瞬，便静静落回轮椅扶手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多谢。”苏清禾声线低柔，拈起一小块，慢慢咬下。绵润清甜在舌尖化开，正是她偏爱的口味。

廊下晚风撩起她鬓边一缕细发，谢烬目光淡淡掠过，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宫宴菜肴厚重，你多吃几块垫垫肚子。”

苏清禾抬眼，月色浅浅落在她眉眼，唇角只极轻地扬起一丝弧度，并不言语。

她慢慢嚼着红豆酥，静立在轮椅旁。远处大殿飘来隐约丝竹与人声，长廊这一隅，反倒安静。苏清禾侧眸看向他，夜色勾勒出清瘦侧影，长睫垂落，掩住眸底情绪。

脑中忽然想起往日晚翠说起的趣事，那日晚翠捧着红豆沙追了陆砚半座院子，陆砚硬是一口未碰。心念一转，便懂了。这份点心，原不是陆砚剩下的。他不肯明说，她也不必戳破。

她静立片刻，轻声道：“歇息够了，我们回殿里去吧。”

谢烬微微颔首。

苏清禾握住轮椅推手，缓缓调转方向，推着他，朝着灯火璀璨的大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