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空荡的天台一瞬间被点亮，明显密集的交织着的那些金色的丝弦，还有整个天花板切割面之下的，被金色丝弦填满得膨胀的空间。

她拭去眼角的泪水，重新谨慎地看向那些丝弦。

“姜无，那边！”

听到她的指令，姜无迅速去到她目光凝聚的地方，把□□设置好。

林其水捡起唐斐手杖里的剑，给姜无指明方向。她挥动着剑，宛如君主给骑士划定要征战的疆土，小小的天台上处处是即将引燃的战火，但也星罗棋布。

一个，两个，三个，直到所有的爆破装置都被安装好，只等她一声令下，就可以用□□引爆。

到时，她们两人冲刺到楼顶边缘，乘着爆风跳出去，打开降落伞，或许能安全降落。

林其水越过近处的一切，看到城市边缘集结起来的车辆和人群，那金色的丝弦也越来越密集地，把所有的个体紧紧连接在一起。

那连接紧密到，林其水根本看不清其中的某一个人，只能看到其中节点的涌动。

“倒计时还有多久？”

“三分钟。”

“嗯……足够了。”

可是……忽然，站在楼顶中心指挥着的林其水，手中的剑一愣。

在她的眼中，还有确实明晃晃的两个地方，那金色丝弦密布的区域，等待着爆破装置被安放。

“这，还差两个……”

心脏猛地停跳一拍。

预判的爆破装置不够，NRA的所有人已经撤出，再也没有办法造出多一个装置了。

林其水的脑子飞速运转，她想，“那我们就挪动位置，只要让爆破装置覆盖引力相位阵列，不就可以了吗？”

姜无却摇摇头：“不行的。”

“NRA无法执行这个任务，就是因为仪器的精度不够。换句话说，位置准确，这次引爆才有意义。如果挪动了□□的位置，没能够破坏相位阵列，那和不引爆，没有什么区别。”

“你也清楚知道这一点，才选择执行这个任务的，对吧。”

“可是，可是……”林其水心急如焚。

那两团金色丝弦，缠绕着，绽放着，像两朵金色彼岸花飞扬的花瓣。

摇曳得那么扎眼。

可恶啊，可恶，明明就差最后一点点了。

每次，都是差这么一点点。

每次都差一点，才导致她错过了生命中的所有。

林其水气得想杀人，她单膝磕到地上，把手中的剑狠狠插向地面，视野中颤动的金弦也被蒙上一层柔光。

姜无却往前走，扣住林其水的肩膀，把她扶起来，捧着她的脸庞，直视她的眼睛，微笑着。

如此宁静，不像一个面对世界末日的人会做出的反应。

早在布置完最后一个爆破装置之前，他就想好了。

可他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

“其水，在意识领域里，你看视频录像的时候，我没有过去。”

当时，姜无发现初代救援机阀门里面，接口的外侧，有一层材料裸露了出来。

“我发现我的身体里，被设计了一层阻燃材料。记得吗，被灶火烧到的时候，我没有躲开。”

林其水当然记得，那一次的“五感训练”，应该是他们之间爆发的最大的一次矛盾，她对他生了好久的气。

“可能……在千万次的实验、执行任务和报废过程中，我的身体，早已经习惯那种痛了。”

林其水抬起眼睛、怔怔地看着他，手中的剑也“叮”一声掉在地上。

她才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听到他的痛苦经历，为什么提起这件事，也不明白。

“而且我也看到了，我的核心设计。我的心脏是一块微型聚变电池。我可以操控它的能量，精准地向那两个目标发射。这样，加上原本的爆破装置，引力相位就一定能够被破坏。”

“不可能，我不可能让你这样做。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这，这样做就意味着，姜无会燃尽自己身体里所有的能量。所有“他”这个生命体在物质世界存在的东西，都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任谁也不可能再把他拼凑起来了。

林其水一瞬间崩溃。

“姜无，你、你经历了这么多痛苦，才刚刚从唐斐的控制下逃出来，你刚刚拥有自己的想象力，拥有自己能够看到的未来，你上一秒才刚刚能够做梦。”

“你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自由的生命！”

“你告诉我！我怎么、我怎么能忍心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最后的60秒。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地知道，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可想。

林其水心如刀割，拿人类的命运，押注这个没有庄家的赌局。

姜无还是那一副表情，坚定、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