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门口脚步杂沓,有人喝道:“干什么!巡街公差在此,谁敢聚众生事!”
众人回过头,喊话的是一捕快。
而裴聿在一众带刀捕快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跨进店门。
那两个差役神色一僵,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赶紧上前躬身哈腰:“小的见过大人。”
裴聿冷着脸问:“怎么回事?”
到八字眉赔笑: “回大人,这铺子木料侵街、私升明火,火烛占道的文书也拿不出来,小的们正按规矩查办……”
秦芜一见裴聿来了,心中一喜,他最是嫉恶如仇。且自己又占理,便赶紧拿出红契和受理收条。
“文书在此,大人!”秦芜将双手举起,“几位官爷不收条不验看,张口便要封灶搬物,还要民妇意思意思。”
差役一听她当面掀底,顿时急了,吼道:“胡说八道!你这刁妇空口白牙诬赖官差……”
“放肆,本官在此,何时轮到你大呼小叫!”
四人战战兢兢,缩着脖子不敢开口。
裴聿让随从捧上一沓文牍,他拈出其中一纸搁在案上,“这家的火烛占道文书,本官今晨亲手批的。今日巡西市火禁,新开张各铺的回条,逐家核验发还。你们说,她没报?”
差役慌了。少尹大人亲手批的条子?还要亲自发还?心道这厨娘和少尹大人的关系看来绝不简单,今日是惹错人了!
他们能屈能伸,腰弯得更低:“小的们眼拙,回条既在大人处,是小的没核验明白…… 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受理收条白纸黑字,你们视而不见,张口封灶、挥手拿人,还要商民意思意思。这是厢司的规矩,还是你们自家生财的门道?”
他转头淡淡吩咐:“索贿滋事、假公济私,带回京兆府,交法曹问清楚是哪个厢的,谁遣来的。近来西市的新铺,可还被这般查办过几回,一并查明。”
捕快齐声应诺,上前扣了人,一并带走。
裴聿看向秦芜:“今日例行巡查西市火禁,新开铺面的报备逐家核验,并非为你一家而来。”
她愣了愣,心想裴大人真是公私分明啊,生怕她想多了攀附关系,还特意解释一句。
当下敛衽行礼:“多谢大人秉公处置。”
“分内事,不必谢。本分做买卖的,本官治下,容不得人讹。”
秦卓秦凡也是连连道谢,秦卓更是一路送到街上,一路高唱赞歌,引得周围街坊商户也跟着议论开,都说这位少尹是青天大老爷,竟然没有一点架子,还亲自巡街。
裴聿眼见得脚步更快了。
秦卓满面喜色跑回来,“今儿真是咱的福气!裴大人亲自来送文书,往后看谁还敢来平芜讹钱。”
秦芜也连连点头,“裴大人面冷心热啊,帮了咱们这么多次,等开业了,得请裴大人一家子来吃顿便饭,当面道谢。”
她打定主意,傍晚接秦珠散学时,便先把今日差役索贿、裴聿巡街拿人的始末,说与裴铮听,又道:“开业那日,想请先生和裴大人来吃顿便饭,民妇亲手做几个菜,当面道谢。”
裴铮坐在轮椅上听完,笑了。
“我昨儿不过同他提了一句,说你在西市的铺快要开张了,文书却还没下来,该叫人留意着些,底下人惯会借端生事。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秦芜等了一等:“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他自己倒去了。” 裴铮眼里含着点笑,“他那个人,嘴上是从不多话的。”
秦芜怔了怔。
裴先生不过随口一提,他便亲自走了这一趟?那他之前还极力撇清,如今听来,倒像是做了不肯叫人谢。
她一时没接话,只觉得这份人情,比明着收下的礼还沉些。
“等你开张后,我是必到的。他嘛,明面上多半来不了。”
秦芜略感意外,裴铮却不多解释,只意味深长添了半句:“帖子你只管下。来不来,看他自己。”
“三姐!”秦珠背着书袋一阵风跑出来,扑到她跟前嚷饿。
秦芜又向裴铮倒了几句谢,牵着妹妹走进暮色里。
巷口几家铺子已上了灯,晚炊的烟气混着晚风扑面。她回头望了一眼蒙馆,心头那点异样便也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