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两家见面。
她没有家人,怎么见面?
叶静昀不可能来。其他亲戚估计连王储都入不了眼,不笑话她就谢天谢地。
江辞把黑豆往怀里紧了紧。黑豆眨巴眼,往她怀里钻着呜呜两声。
这时候,商静恒说话了,一本正经:
“爸,状语位置不对。应该是‘两家必须’,要不您就在‘必须’后加一个‘得’字。您语序不当。”
“……状、状语?臭小子学会给老子挑刺了?你爸我正经高中毕业。”商震强忍着才没有把筷子砸到商静恒脑袋上。
“改天给您报个老年大学。”商静恒一揽江辞的肩,往楼上走,“你们慢吃,我给辞辞贴暖宝宝。”
局就这么样被商静恒解了。
书房。
江辞放下黑豆,对商静恒说:“不用打岔。就照实说。我没关系。”
商静恒一眼看穿的表情:“没关系?你刚才愣了三秒。不想碰过去,就不碰。会有办法解决。”
“那不还是得解决?”江辞不想逃避,“要不我去找表妹江让,让她当家长过来谈。”
“你表妹多大?”
“18。”
“……先领证,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商静恒把她按在椅子上,给保姆发语音:“张妈,挑些菜上来。鱼肉要鱼腹的位置。两只鸡翅膀。再煮一杯……”
他低下头,将脸凑近江辞,“想喝什么?”
江辞:“熔岩法式可可慕斯。”
按照她说的补充,商静恒发送语音。
江辞看着他:“一只鸡就两个翅膀,都给我了。你爸妈吃什么?”
商静恒弹一下她的脑门,笑了:“这是问题?再做一只就好了。”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不是保姆,是商小冬。
他端着托盘走过来,说话毫不客气:“一提家长见面,你就跑。你家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对啊。我嫁给你哥,你家就是我家。你就是我家最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没礼貌!”
“你阴阳怪气骂我,让我不舒服了,我为什么要和你讲礼貌?”
他们又吵起来,一见面就吵。
商静恒朝弟弟挥挥手:“下楼去吃你的饭。别在这惹你嫂子生气。”
“哥,以前吃饭,你都是先紧着爸妈。现在倒好,你全孝敬小妖精了。”
商静恒不接他话,盯着托盘问:“熔岩法式可可慕斯。没做?”
“县里人,不会做洋尿。”
商小冬把托盘往书桌上一搁,盘子里的两只鸡翅膀被震起来。
盯着鸡翅膀的商静恒,已经开始想:这不行,得再雇一个会做奶茶和法式甜点的保姆。我自己也得抽空学。
商小冬那边已经开始骂江辞:“吃吧,吃啥补啥。江辞你最好长出两只鸡翅膀,赶紧飞走。”
江辞夹起两块鸡翅膀,耀武扬威地冲他比划:“我长翅膀也是锡林郭勒的大老雕,把你哥一起叼走。气得你干瞪眼!”
这女孩的脸皮是铁打的吗?
刀枪不入。
商小冬说不过她,走人,临出门前回头:“哥,我就把话撩这儿。这婚,你们结不了。”
门砰地被关上,外面的光被门切断了。门和墙合为一体似的,一整面的黑。
书房只开着一盏台灯,灯光小小的一圈,照不到门口。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块黑,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这时候黑豆叫了两声。
江辞蹲下来摸摸黑豆的肚皮:“饿了吗?”
“你坐那里吃。我给黑豆弄饭。”商静恒回来后一口水没喝,又开始用筷子给黑豆剥鱼吃,发现狗盆没准备。
“用我的碗给它吃吧。”江辞倒了杯水,递给他,“你先喝点水。”
商静恒摆手:“回来喝。我现在去地下室找碗。”
“爸爸先吃点饭吧。”
“你们先吃好,我一会儿吃。”
商静恒走后。
江辞掰了点肉块,放在手心喂黑豆。
夜已经深了,窗户上闪过白色的车灯光,院外响起喇叭声。
保姆来敲书房的门:“江小姐,楼下有人找你。”
江辞裹着外套下楼。
外头的雪又大了些,雪粒子密集起来,一层层往来人的肩头铺。
小张站在院外头,振臂大喊:“老大!”
江辞紧了紧外套,上前给了他法式贴面礼:“张哥,又见面了。”
小张脸红片刻,赶紧从车里抱出一只大号塑料袋,弹了弹上面的雪:“给黑豆买的食盆,狗窝。里头还有书。”
江辞问:“你买的吗?”
“书不是。书是从绿城玫瑰园1808拿的。我寻思你回来的晚,今天不回去住。怕你闷,就取了书来。”
江辞想起给小张带的礼物,拉着他往院里走:“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老大,我就不去了。耽误你休息。改天来家。舅老爷和我爸都很想你。”
小张停步,往车里钻。
来家……
江辞抬手在眼睛上抹一把:“嗯。”
车子在雪地里往后倒,积雪的从轮胎边缘推出去。小张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挥手:“回来就好!有事儿找张哥。”
江辞刚要进院子,两道车灯从背后过来,把紧闭的家门照亮了。
“滴滴”两声车喇叭,身后出现周朗的声音:“辞辞!”
江辞跑过去,透过车玻璃看他。
还是黑白相间的头发,巨型哈士奇坐在驾驶位,大黑天戴墨镜装酷。
她故意提旧事:“朗子,你又被人揍成熊猫眼啦?”
周朗装酷失败,把眼镜取下来,挑眉:“看你朋友圈发了小狗照片。就把装备给你家狗娃子准备好了。”
他也拿了狗粮狗盆和狗窝,还给她带了几张黑胶。
这回两人没站在外面挨冻,而是去了车里——他们要商量开舞厅和组建乐队的事,话长。
从车里出来,已是十分钟后。
江辞抱着两大包东西,往院里走。地上结了薄冰,路滑天又冷。
三步一打滑,两步一哆嗦。
脚一歪,江辞摔了个屁股蹲。
大门紧闭。
斜斜的雪线像是把视野切割开。
她在地上坐了很久。大雪从天而降。黑的夜,白的雪。
黑和白都望不到的边际中,
那个门,是关着的。
她出门的时候忘记换鞋,穿着拖鞋出来的。雪灌进毛拖鞋里去了。
好冷。脚疼。屁股疼。
她的鼻子酸,眼眶也酸了。
眼眶里蓄了一层泪,她不敢动,怕眼泪掉下来结成冰,挂在脸上会变丑。
她只能抬头,雪又掉进眼睛里。
踉踉跄跄走到门口,腾不出手来敲门。江辞侧了个身,用肩膀撞门。撞不动,不知道谁在里面把门反锁了。
咚咚咚——声音很响。
没人来开门。
倒是一层凉雪落下来,掉进脖颈后。
她往后退了两步,刚要抬腿踹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