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瑾不敢贸然回应,只能轻轻敲击四周的石壁,最终发现了一处暗门,并用机拓打开,只见石室内轻纱缥缈、奢靡璀璨,布置得宛如女子的闺房。
而在离石门仅有三尺之遥的桌案旁果真坐着一位容貌秀丽的妙龄女子。
女子见到两个俊朗脱尘的男子,眼底的欢喜逐渐盖过了恐惧:“你们是山神大人吗?”
山神?
温瑾和兰相如面面相觑,须臾,他问道:“姑娘是何方人氏?”
女子起身,款款施礼:“妾身姓牛,香花岭人士。山神大人日前迎娶了妾身,今日得以窥见真容,乃妾身之幸。”
香花岭?牛家?
温瑾蹙眉,没想到山神娶亲一事果真有蹊跷。
见牛姑娘含羞带怯地朝自己走来,温瑾连连摆手,慌忙退至兰相如身后:“我不是山神,他也不是!”
“那你们是何人?”牛姑娘止步不前,警惕地看着他们。
不等温瑾出声,兰相如已开口道:“我们是山神大人的左右护法。”
温瑾:“……”
牛姑娘莞尔:“你们可知山神大人何时来见我?”
“山神大人日理万机,得闲时自会来此与夫人见面。”温瑾胡诌一通,开始套话,“我们兄弟二人玩忽职守,不知夫人何时来到,也不知夫人的饮食是否有人照料,还请夫人宽宥我们的不敬之罪。”
牛姑娘以袖掩嘴,嫣然道:“我昨日在花轿里睡了一觉,醒来便在此处了,有两个和尚会定时给我送来膳食果品,两位护法无需自责。”
和尚?
假扮护法的两人沉默在当下,几息后,温瑾粲然一笑:“夫人心善,但求夫人莫要让山神大人知道我们来过,否则山神责备下来,我和兄长又要受罚了。”
他笑得灿烂明朗,两颗虎牙尤其惹人怜爱,令牛姑娘看得心神荡漾:“两位护法放心,妾身定会守口如瓶。”
温、兰两人辞别了牛姑娘,将石门重新封锁,继而沿原路返回。
离开慧明的寝室时,已是四更天了。
他们避开夜值的武僧回到禅房,沉默了一路的温瑾总算在此刻说话了:“当初就该跟在送亲队伍后面好好查一查。”
目下看来,那位“山神大人”极有可能与华光寺脱不了干系。
兰相如在床头坐定:“你要如何做?”
“我也不知道。”温瑾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连声叹息,“华光寺名动天下,乃中原武林佛门之首,总不至于做些腌臢勾当。此事恐怕另有玄机。”
见他愁容满面,兰相如温声道:“别多想了,早些入睡罢。”
慧明大师出关在即,华光寺的戒备陡然变得森严。翌日晨间,温瑾若无其事地在寺内逛悠,发现巡守的武僧数量增加了不少,便打消了再探密道的念头。
两日后,慧明大师出关,达摩院院主释清、罗汉堂堂主释弘、以及释远、释义等释字辈的高僧纷纷前往摩诃洞恭迎住持出关。
温瑾平素极爱凑热闹,此刻忍不住拉着兰相如随众僧来到了摩诃洞前。
慧明出关时,一股雄浑的气浪汹涌袭来,威震八方,身着明黄僧袍的男人很快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温瑾盯着慧明看了半晌,附在兰相如耳畔低声议论道:“听说慧明大师年过古稀,可他瞧着却是壮年之姿,不显老态。”
兰相如点评道:“保养得宜。”
温瑾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旋即走向慧明,拱手见礼:“晚辈温瑾,拜见慧明大师。”
慧明这才注意到摩诃洞外还有两名俗世的少年人,口念佛语,含笑道:“小施主有礼了。”
释清立刻向慧明阐述了他两人来华光寺之目的,并将风栖涯亲笔书写的信笺交与他过目,慧明阅毕,肃然道:“既是风城主交代之事,本寺自当竭力而为。”
他没提什么时候替兰相如疗伤,温瑾也不便催促。恰在此时,一个小沙弥急匆匆赶来,向众人见礼后说道:“启禀方丈,风月城少城主风疏楼求见。”
温瑾闻言大喜:“是风大哥!”
兰相如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慧明等人即刻赶往前殿与贵客会面,一番寒暄之后,风疏楼被安顿在西侧的禅房,紧邻温、兰两人的居所。
温瑾满心欢喜地来到风疏楼的房内,向他讨了杯热茶:“风大哥,你怎么来了?”
风疏楼嘴角虽挂着笑,可语调却略显凝沉:“我准备与你一同前往黔西。”
“你去做什么?”温瑾不解。
风疏楼道:“我想寻回阿泽。”
温瑾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他已不在人世……”风疏楼把玩着茶盏,连茶汤溅落在虎口处也浑然不觉,“既然他还活着,我便要把他带回风月城。”
温瑾道:“可是梦渡微对风月城只有恨。”
风疏楼道:“此恨因我而生,我会弥补他、偿还他。”
温瑾没问他如何偿还,如何弥补,只暗暗在心里叹了声“冤孽”。
风疏楼转过话锋,莞尔一笑:“兰公子的伤势如何了?”
温瑾道:“慧明大师今日才出关,还未来得及治疗。”
风疏楼拍了拍他的肩:“别急,再等等。”
温瑾本欲将密道一事告知于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此事关乎慧明大师的清誉,在未明真相之前,还是莫要节外生枝。
*
慧明自出关后,便忙于处理寺中诸事,难见踪影,温瑾苦候了两日,实在无法再这么干熬下去,只得寻求达摩院院主释清的帮助,肯请他代为通传。
这天傍晚,一位僧人来到禅房,为两人送来了斋饭。
温瑾问道:“这几天都是一个小和尚替我们送饭,今日怎么不见他?”
“施主说的可是觉闻师弟?”那僧人笑道,“师弟已入达摩院,不再接管此类杂事,今日暂且由小僧照顾两位施主的饮食。”
他将碗碟摆放齐整,又道,“方丈让小僧转告兰施主,待用过斋饭之后便可前往藏经阁治疗筋脉。”
说罢合十揖礼,转身告退。
兰相如凝视着僧人离去的背影,眼底蓦地闪过一抹肃杀之气。
温瑾犹如饿鬼转世,并未察觉出他的异样,急不可耐地舀了一碗米饭准备进食。
倏然,兰相如扣住他的手,冷声道:“不要吃,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