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下，就连她自己都以为要撑不下去了。可绝望后面跟着的不是灭亡，而是无尽的虚无。她的心和大脑陷入长久的空白，久到脱离了时间，足以让她回想起那个包裹在感情之中、或许不堪却真实的自己。

哪怕要死，她也要咬破敌人的喉咙，一起下地狱。

苦涩的笑转而变得冰冷，她的手隐在袖子里，下一秒猛地向赫卢那烈的脖子刺去。

世间的一切都仿佛在此刻停滞，耳边只能听到皮肉被刺破发出的声响，紧接着浓稠的血液滴落在地。

“小可汗！”赫卢那烈的手下焦急地叫喊着，却谁都没有挪动一步。

“别动！”

短促的两个字让停滞的一切都恢复如常。

赫卢那烈蹙眉看着连表情都在用力的景岁安，他的眼中渐渐浮现出得意之色。景岁安用尽全力的那一刺，被他及时用手抓住，他的手心被锋利的簪子划破，火辣辣的刺痛感在看着景岁安眸中复杂的神色时，也变得美味起来。

错愕、惊慌、还有一些不甘心——赫卢那烈细数着她眼中的情绪，独独少了恐惧。

他抓着簪子一点点逼向景岁安，哪怕簪子在手心越刺越深，可他的眼中只有她那双令人不悦的眼睛。她的屈服都是假的，但也无妨，今日他就要教会她何为恐惧。

“把她摁住了。”他粗鲁地将景岁安推给后方的精锐，俯身拿起景岁安扔在地上的弓箭。

景岁安的胳膊被扭在身后，哪怕轻微的挣扎都让关节生疼，她看着赫卢那烈搭箭拉弓，哪怕还没有瞄准，都足以让她惊恐得破了音：“赫卢那烈！”

这让赫卢那烈弯起嘴角，他手中的箭已经对准了赫卢那朔三人的方向，他在此刻回头看向景岁安，眯着眼问她：“不守信用让你失去了交易的机会，现在我问你，你选谁活？”

景岁安呼吸沉重，每一下都牵动起胸口的闷痛，她脸色惨白，想尽一切办法试图平复赫卢那烈这头发狂的野兽，可说出口的话语苍白无力。

“是我错了！我求你！我求你别......”

话音未落，赫卢那烈摇了摇头，冷笑一声：“错误答案。”

紧接着他的手一松，箭矢如疾风般飞出去，划破了空气，也划破了景岁安紧绷的神经。

噗呲一声。

那是箭头刺破了皮肉的声音，没有多余的闷哼和痛苦的喊叫，哈丹的身体软趴趴地倒下。

片刻的寂静后，景岁安听到其其格哭喊的声音，那声音就像还没睁眼的幼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弱小得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景岁安的身体跟着瘫软，仅靠身后之人托着才没有倒下。她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胳膊的关节上，可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神情呆滞地盯着哈丹的尸体，喉咙好像肿了一样，让她呼吸困难，连呜咽都发不出。

方才还异常活跃的大脑，现在连分辨这一切是真实还是虚假都做不到。

其其格的喊叫声还在耳边，而赫卢那烈伴着这如地狱一般的节奏第二次发问：“二选一，比刚刚要简单吧？”

丢了魂般的景岁安让他感到无趣，玩弄猎物的乐趣就在于猎物的鲜活，对于如何激起猎物的活力这点，他很擅长。

他没有过多瞄准，不过瞥了一眼就射出了第二箭。

景岁安的瞳孔瞬间放大，她颤抖着，看着这一箭擦着其其格的侧脸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其其格的哭声停了，她像是被彻底吓傻，又像是被绝望吞了心神。

取而代之的是景岁安的嘶吼：“我都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其其格什么都没做错，她什么都不懂！放她走！”

她挣扎着，肩膀的关节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她硬生生扭断，可她依旧挣扎着向前，生怕赫卢那烈不相信她的话。

“所以，你选她活？”

赫卢那烈问出了问题，却没有给景岁安回答的机会。

他在景岁安惊恐的注视下，再一次拉开了弓。

“如你所愿。”

随着他的话音，景岁安看到弓弦被松开，紧绷的弓弦如同她的理智，被绷紧又突然松开，在空气中留下抖落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