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里有冬至不吃饺子要被冻掉耳朵的说法。
不知不觉间,拼命想要离开的地方原来早已在身上刻下烙印。
小时候镇子上也是有开游戏厅的,不过里边儿几乎成了小混混的根据地,进去能吸一肚子的劣质烟。
不过游戏厅门口就是小卖部,可以买几毛钱一瓶的弹珠汽水。
张昭以前沉迷于这种收集游戏,所以汽水大多进了顾泽野的肚子。
顾谨行唯爱游戏厅里的赛车游戏。
现实中开车烂的要死的一个人,反而爱上了虚拟的游戏。
再又一次得了MVP以后,顾谨行朝顾泽野得意地扬眉。
“怎么样,以后哥退休了就去当赛车手。”
“真棒,我哥最厉害了。”顾泽野笑着朝他哥举了两个大拇指。
旁边和他比赛的小学生正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俩。
游戏厅里吵的要死,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扯着嗓子来回喊。
笑得跟两个傻子似的。
商场一层的超市很大,两个人在里边转了一圈,看着比菜市场贵了两倍的菜,觉得自己的舌头配不上这么金贵的食材。
于是又晃悠着跑回了菜市场。
出了商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空飘飘悠悠地要落下雪花。
顾谨行伸出手,雪花晶莹地飘在他的掌心。
时间过得好快,从县城回来到现在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又到了一年大雪纷飞的时节。
两个人借着昏暗的路灯,在风雪中牵手。
掌心的温度传进心底,暖意在全身积聚。
冬天是一个非常容易让人感觉到幸福的季节,因为从天寒地冻能感知到的温暖就格外强烈。
冬天路上行人很少,转到回家的那条小路的时候,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他们和他们之间的这场无声的雪了。
安安静静的路上飘来隐约的音乐声,那是转角那家花花绿绿杂货店的音响。
歌词是这么唱的,“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顾泽野心下一动,轻轻开口,嗓音带着一点沙哑。
“亲爱的小谨行,你不要不要悲伤,不要不要哭泣。”
顾谨行转过头,皱了皱眉,眼眶漫上了红。
密集的雪幕里,只剩下那个轻柔的沙哑的歌声。
顾谨行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轻轻踮起脚尖,亲了亲顾泽野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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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泽野合上书,跑到阳台上,看见他哥正在打电话,一边打一边揪花儿。
在花儿被他揪秃之前,他终于挂断了电话,往客厅走来。
“言哥给我打的电话。”
顾泽野趁机把他哥圈在怀里,“问北京的情况,广东现在都在囤盐和板蓝根。”
“情况很严重吗?”
“官方通知还没有下来,大多数都是传言,但是民众恐慌有一点严重。大家都还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只是在买东西。”
顾泽野把下巴放在他哥的肩膀上,“赶明儿咱也去买点吧。”
顾谨行眯了眯眼,“行,应该不会很严重。”
电话另一头的言少安正提着两大兜东西上了楼,想了想又打给财务处。
“小宋,你统计一下员工的需求,明天可以集体采购一下物资。”
今天他去附近的药店,抗生素和板蓝根已经快被清空,剩下的药也被炒到了天价。
虽然目前为止好像病情还局限在广东省。
但还没搞清楚病毒究竟是什么情况,很快春运就要来了。
街上的人流量随着传言和春节的到来,逐渐在减少。似乎恐慌,侥幸和团聚的兴奋被缠绕在一起,让人很难分辨。
言少安缓慢地朝楼上走,心里的不安在渐渐被放大。
春节悄然而至,鞭炮,烟花重新升上了天空,大街小巷都飘荡起歌声和笑声。穿着新衣服的小孩儿开始走街串巷地瞎跑。
而病毒也开始顺着喜悦蔓延。
起初人们毫不在意,直到他和自己息息相关。
到了二月底,流言和恐惧全面爆发,增长的速度甚至超过感染病例。
这场传播的名字叫非典。
言少安急匆匆地赶到办公室。
小宋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哆哆嗦嗦地说着,带着点哭腔,“怎么办言总,都说这个病得上了就死,会一直咯血,血喷的到处都是。”
言少安板着脸。皱了皱眉,“公司现在有人被传染吗?”
“萧筱,萧筱他是密集接触,他广东的亲戚来看他,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啊。”
言少安呼出的蒸汽被束缚在口罩之后。
整座城市都陷入一种肃穆,人们风声鹤唳,走在路上没人有任何交流或是表情。
到处都在喷消毒水。
萧筱的座位已经被围起来清空了。
言少安缓缓开口,“咱们这行和人打交道最多,先通知大家暂时不要复工,之后视情况而定。”
小宋哆哆嗦嗦地应了,正要走,言少安抓住她的胳膊,“还有,要是大家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公司说,咱们尽量帮忙。”
小宋都要哭出来了,“好,明白了,言总。”
言少安最后走出办公室,把电闸断了,锁了门。
在寒风中又哆哆嗦嗦走回家,半道拐进超市又买了点东西。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