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打了右转灯。
“小野,哥一直不想跟你聊,主要还是因为在哥印象里,你一直都是个孩子,好像昨天你还跟在谨行屁股后边跑呢。”张昭笑了笑。
“所以哥一直觉得你哥是为了迁就你。但是到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我和你妈妈,你知道最本质的区别是什么?”
顾泽野轻轻摇了摇头。
“我爱的是你哥,她爱的是你。”
顾泽野深吸了一口气,鼻子似乎连通泪腺,他把哭声压抑在帽子里。
但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泪水往下大颗大颗地滚。
给旁边小孩都吓着了,也不哭了,打着哭嗝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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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谨行站在火车站的出站口,一眼在人群之中看见了风尘仆仆的顾泽野。
他挥了挥手。
顾泽野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北京此刻已是深秋。
顾泽野把顾谨行揽进自己怀里,下巴放在他的头顶。
余光里全是他哥微微发棕而打鬈的柔软发丝。
厚重的毛衣下,是能感觉出来的瘦销的骨节。
他鼻子一酸。
“累坏了吧,晚上出去吃一顿?”顾谨行依旧要接过去他的包,“呦,你小惠姐给这么多东西?”
“这些菜什么的可以尽快吃掉,小惠姐说,剩下的放冷冻就行。”
顾泽野坐上主驾,“我来开吧,哥。”
“你这是害怕还是心疼啊?”
顾谨行开玩笑。
之前他有看到一篇报道,说人类做饭,开车和唱歌在一片脑区。
所以这几项活动的能力都是相关的。
顾谨行驾照就考的磕磕绊绊了,不过比起做饭水平,还是好很多的。
顾泽野笑了笑,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心疼,我心疼的要命。”
顾谨行愣了愣,微微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哥你瘦了好多。”
“是啊,被工作狠狠治理了,其实吃的一点没少,”顾谨行面无表情地靠在座椅靠背上,“先去吃饭吧。”
两个人一路无话。
顾泽野一路开到一家小巷子,那里开着一家很小的铜锅涮羊肉。
冷空气来临时,顾泽野总能想起烤红薯,炒栗子和涮羊肉。
他推了推旁边闭着眼睛的顾谨行,“下车了,哥。”
这家店他们去年冬天经常来吃,两个人都对吃饭没什么讲究,常常是发现一家吃的惯的就一直吃下去。
店里的蒸汽升腾起来,掀开帘子,扑面而来。
一顿饭吃的顾谨行有点晕碳,脑子晕晕乎乎地听顾泽野讲了讲吴春梅的情况。
“你张昭哥虽然愿意掏钱,但是我觉得这不是人家的错,钱的事以后还得另说。”
顾泽野点了点头。
“对了。”顾谨行从包里掏了掏,“我问你同学要了笔记。你舍友那帮小子一个也没认真听,不过都挺热心肠,把上一届你们学长流传下来的绝版笔记给我了。”
顾谨行啧了一声,“回去给你,现在你也没法儿拿。”
顾泽野呆住了,火锅蒸腾的水汽微微湿润了他的眼眶。
锅里沸腾的水,带出一串破裂的气泡。
两个人静静地并肩提着一大包吃的往楼上走。
开了门,大喇叭围上来喵喵叫。
“嘿,哥,她是不是长的太快了,几天不见,体型就这么大了。”
顾泽野把大喇叭从地上抱起来。
喇叭闻了闻他的气味,轻轻喵了一声。
顾谨行打开客厅的灯,“你李泉佑叔叔给喇叭买了一堆粮,喏,你看看你那储物间里现在都堆的啥。”
顾泽野推开他卧室的门,深吸了口气,想整理整理情绪。
还没把混乱的脑内活动想好,就听见他哥轻声叫他。
“小野,过来。”
顾泽野出了储物间。
“哥。”两个人对视着,久久无言。
“你也瘦了。”顾谨行站起身。
本应是小别胜新欢的场景,此刻却像是法庭。
顾泽野看见顶光灯下,他哥微微仰头时露出眼下那个淡褐色的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顾谨行浑身上下都很浅,蜜糖一样的瞳孔,让人沉迷其中。
顾谨行看着他,“所以呢?”
顾泽野拉起他的手,他多想一口吻在那颗小痣上,侧脸看他哥微微颤抖的睫毛。
“你累吗哥,”他轻轻开口,嗓音却有点沙哑,“你会累吗哥,本来你可以一走了之,你可以离我远远的。如果不是我,你怎么又会摊上这些破事。”
“我说过我不后悔。”
“但是我后悔。”顾泽野抬起头,眼泪蓄满眼眶,“我后悔了。我每天都在后悔,我的那些执着,那些勇敢,那些坚持,现在看起来都很可笑,你明白吗,哥,你明白吗?”顾泽野眉毛紧紧皱在一起,泪水滑过脸颊。
“我以为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够了,只要我们互相喜欢就够了,我以为自己够强大,我以为我能保护你。结果我什么都做不到,你没有我会活的更好。你累不累啊哥,什么都要考虑,什么都要想,什么都要操心。那时候,”顾泽野有点泣不成声,“那时候你那么小一个,你怎么长大的,又是怎么把我带大的,你为什么不恨我,你应该恨我才对的。”
顾谨行看着眼前的顾泽野,突然想起小时候他被热水壶烫到的那个午后。
那时候,他觉得那个疤痕像是脐带一样把他们拴在一起。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多么复杂,爱与恨都不纯粹。
从他握住顾泽野的小手的那一刻,命运就开始让他们纠缠。
顾谨行用手轻轻摸去他的眼泪,很用力地抱住他。
把他抱在自己胸口。
静静地等待他平息自己的情绪。
然后缓缓开口,“小野。”
顾泽野感受着他哥胸膛的轻微震动。
“好点了吗?”
“嗯。”
“哥走了这么远的路,你得明白,我做出的很多选择,都是我自己独立思考后的决定,脑子长在我头上,谁也改变不了。所以,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了,要在一起还是分开,根本不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也不需要你替我觉得哪条路更好。”
顾泽野的心轻轻一颤。
“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所以不要被愧疚绊住了好吗?”
“嗯。”顾泽野在那一秒里,坚信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