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谨行把脸往被子里又埋了埋,突然诈尸一样地坐起来,“不行,赖床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跑步去。”
自从顾谨行意识到自己是个动不动就晕的脆皮之后,他开始雷打不动地晨跑。
两个人散步到学校操场,跑完去街边小店里吃早餐。
冬天的大街上萧瑟一片,灰色的树枝和电线杆上落满了麻雀,街上的行人很少,都不声不响地把头缩进自己的围巾里以抵御寒冷。
顾谨行手撑着膝盖开始大喘气,水蒸气凝结在冷空气里,绕着他的脸,他脸颊很红,一半是冻的,另一半是缺氧。
天知道他正用着几岁的心肺功能在锻炼。
“哥,怎么样,愿赌服输?”顾泽野从后边小跑着追上来。
顾泽野正在挣他未来半年的床位。
顾谨行气得话也说不出来,朝他摆摆手,“就这样吧,回家。”顾泽野在后边笑成了花儿。
路边早餐店的大红菜单就放在炸油条的大铁锅旁边,面团在黑乎乎的热油当中起伏翻腾,升起一串细密的气泡,水蒸气笼罩了整个铺子。
顾泽野还在旁边排队买粥,顾谨行正低头钻研油条怎么能炸的这么好吃的时候,有人后边中气十足地叫他,“顾谨行?”
顾谨行一扭头,正看见班长带着一个女孩子骑车路过,看见他把车往路边一停,走了过来。
“最近在哪发财呢?”班长调侃他,“神出鬼没,要见你一面可不容易。”
“发财算不上,不如说在哪耕地,在哪个牛圈吃草。”顾谨行放下心心念念的油条。
“哎呦得了吧,江湖上都是你的传说。”旁边那个女生笑着开口,姚青他也认识是隔壁班的班委,和他一个导师。
“老师天天夸你呢,搞得我都想和你争风吃醋了。”姚青很豪爽地拍了拍他。
顾谨行笑了笑,“老陈还天天夸你呢,这都是套路。”让两个人争风吃醋,就是内卷核心原理的开始。
三人啧啧称奇,连连摇头,感叹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对了,你最近有空吗?可以一起吃个饭?”姚青开口,“想请教你点问题。”
班长在旁边起哄,“抓住机会呀谨行,组织都很看好你。”
又到了一年毕业季,谈恋爱的都急着分手,没谈恋爱的却都在谋划谈恋爱,毕竟如果有谈恋爱意愿,进社会大概率会碰上一群神人,没有说在学校里碰到的不神的意思。
姚青做事利落,是个很大胆的姑娘。
顾谨行保持微笑,“不了。”还没说完,两碗粥被放到了油腻腻的桌子上。
顾泽野不知道什么来了,顾谨行肌肉一僵,转念一想,我心虚个大头鬼啊。
“草场太大,草太少,地耕不完。”
姚青不在乎地爽朗一笑,“得,赚钱了记得给自己换个好的锄头,这位是?”
“我弟弟。”
“你们家基因还挺好。”姚青笑着朝他伸出手,“姚青。”
“顾泽野,姐姐们要不要吃个早饭?我去买。”顾泽野从善如流地邀请。
两人摇了摇头,“不了,我们正忙着给教务处送入党资料。”
姚青想到什么,“想跟我们吃饭也不容易呢。”
几人没正形地说笑着走了。
“我们就是普通同学,在学校活动上见过几面。”顾泽野还没坐下,顾谨行忙开口。
顾泽野扑哧笑了一声。
顾谨行翻了个大白眼,“我这样不还是你逼的。”
“哥,一会儿去什刹海滑冰吧。”顾泽野低头把一次性筷子分开放在顾谨行的碗上。
“可以啊,”顾谨行咬了口油条,“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顾泽野看着碗里的红枣,“想吃糖葫芦。”
“哥。”顾泽野嘴里塞了一整颗山楂,含糊不清地开口。
“可劲吃啊。”顾谨行又拿回来两串。
顾泽野哭笑不得,他就是随便找个理由逗他哥的。
正值周末,冰面上密密麻麻的已经站了不少人了。
两个人没上冰面,只是沿着湖边乱转,太阳一点点抬高,大人小孩的尖叫,哭声和欢笑声在空气里回荡。
年轻的情侣们,借着由头在冰面上越靠越近,靠的更近的不只身形还有两颗心。
顾泽野和顾谨行缓缓地走,慢慢地看,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传递过来。
糖葫芦很甜,后味儿却总是酸涩,充斥整个口腔的酸涩,像是被羽毛搔痒的蚌肉。
太阳光很好,天很空旷,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日子了。
穿过一条条曲折迂回的小巷子,房子里逐渐热闹起来的时候,就是厨房的锅铲声开始响起的时候。巷子里坐了很多出门溜达的大爷大妈,正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们。
天气那么好,顾泽野好想牵他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