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似乎要掉出眼眶的眼睛,正死死往他这个方向看。
顾泽野心头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一种他的一部分终于死去的感觉。
在他哥周围的人,阻挡他的人,他都要清除掉。
不是为他哥报仇,而是他们胆敢碰他的东西。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顾泽野打了个寒噤,原来他真的是个精神病。
后来他经常梦到那双眼睛,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压抑。
在他哥身边的每一天,他都要压抑自己,把那个怪物关进身体很深的地方,不要吓到他哥。
不要伤害他。
顾泽野甚至没有给言少安发消息,当他拿着行李站在言少安公司门口的时候。
透过那个玻璃门,他又看见很多年前的顾谨行。
两个人如出一辙。
“这房子我平常也不来,离市中心很近,你就住在这儿吧。”言少安拿钥匙开门。
公寓在顶楼,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形成一道光束,光束中灰尘和纤维飞舞。
顾泽野要去接钥匙,言少安把手一收。
“诶,你先告诉我,是不是跟你哥闹别扭了。”
顾泽野弯了弯嘴角,不置可否。
言少安把钥匙抛给他,“得了,我是看出来了,你们一家人都是属驴的,别扭的要命,一剖开脑袋,发现里边那根筋早就拧成麻花了。”
言少安把门一关,走了。
顾泽野淡淡地环视四周,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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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泉佑,你把你自己衣服收进来好吗?这背心,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已经是第几个年头了,你制作干尸啊。”
顾谨行把衣服一股脑扔李泉佑那厮的头上。
李泉佑正在电脑上酣畅淋漓地当英雄,“别耽误我打怪。”边说边从衣服里扒拉出来自己的头。
电脑屏幕一闪,李泉佑血条清了零。
“顾谨行,我要杀了你,”李泉佑起身要打,“我刚在妹纸们面前建立的形象啊。”
顾谨行翻了个白眼,开始收拾书包。
“不是我说,”李泉佑斜靠在床边,“你怎么现在回来的这么勤呢?小野不在。”
顾谨行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把书装进夹层,“不在。”
李泉佑抽了抽鼻子,“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顾谨行抬头。
“八卦的味道。”李泉佑贼眉鼠眼地笑。
“去你的。”顾谨行背上书包,往外走。
“诶,透露透露呗,是不是小野谈恋爱去了,就留你一个空巢老人在家?”
顾谨行皱了皱眉,似乎对这句话有点不爽。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孩子大了啥都能干出来。喏。”李泉佑把手机打开,“校园论坛上写的。”
顾谨行接过手机,“震惊!帅哥竟真找了个魁梧女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顾谨行真想把手机扔到窗外,他上下打量李泉佑,欲言又止。
“干嘛?看上哥了?”李泉佑双手护在胸前。
“少玩点手机吧,本来就不聪明。”
于是顾谨行在叫骂声中出了门。
最近,他把实习工作推了很多,开始专心忙自己的毕设。
树枝上的叶子已经掉的差不多了,露出光秃秃的丑陋黑灰色枝干。
顾谨行抬头看见纵横树杈之间的独属于冬日的惨白的日光。
北方的冬天总是干冷,冷空气南下的毫无阻拦,于是阳光便无力地照射着大地,仿佛永远也照不穿空气。
他也该回来了。
顾泽野请的事假,金融的老师还是很重视实习和实践的,所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谨行魂不守舍地晃荡了一星期。
王哥实在看不下去了,动用自己在寺庙里的人脉,让顾谨行到山上散散心。
顾谨行去的时候大师正在算命,队伍排得很长,一个一个挨个进。
顾谨行吞吞吐吐地讲自己的困惑,怕全讲出来了,把大师吓死。
大师笑眯眯地看着他,把顾谨行看的有点想抬爪。
“施主,放手有时候比抓紧更仁慈。”
顾谨行睁大眼睛,若有所思地走了,他觉得这和尚还真有两下子。
结果走到门口,一小沙弥迎上来,“施主,结个善因吧,”慢慢掏出一个红带子,“五块。”
顾谨行心说好家伙,不如喊我顾客。
他指了指旁边的香包,“这个多少钱?”
“送的,买这个送香包。”
顾谨行咯咯笑起来,真行,和尚也是抠门到家了。
顾谨行买了一个,想了很长时间不知道要写什么,于是就把空白的一个系在了树上。
有心者无字。
下山的时候走错路,迎头碰上满山的红色枫林,血一样红,连绵不绝地覆盖整个山头。
秋天怎么能美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