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顾谨行和张昭开始走私磁带,间或有一些其他小物件。
例如明星的海报或者杂志和贴纸一类的小东西。
那时候港台明星很火,他俩也能算作代购原始形态。
把东西装进书包里,门口那个挺着大肚子,手里拿着不锈钢叉的大叔一般是不会管的。
有时候东西多了,他俩就会把书包从学校东墙传进去。
渐渐的,两人在住宿生当中也算是小有名气,来找他们买东西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顾儿啊,我觉得我都不用哄我爸了,再这么下去。”张昭兴奋地数着钱。
顾谨行笑了笑,他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这么顺利。
张昭小心翼翼地把钱放进一个铁盒子里,“小野放学了吗?”
顾谨行点点头,“他现在都会在学校写会儿作业,正好等我。”
“这个你拿着。”张昭从里边抽了两块钱,“给小野买点糖吃。”
顾谨行接过了,张昭接着说,“他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顾谨行摇摇头,“不知道,我猜他也不感兴趣。”
“那你高中的事儿呢?他也不感兴趣?”
顾泽野没说话。
张昭叹了口气,“那孩子敏感的很,他当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天气逐渐转凉,路边的草木已经开始泛黄,本就稀稀拉拉的叶片也快要掉光了。
顾泽野站在旧戏台旁边踢石子儿玩。
顾谨行把他书包接过去,他仍旧闷闷地低着头。
“怎么不说话,心情不好?”
顾泽野摇了摇头。
“没吃饱?”在他哥眼里,小孩心情不好就只有顽皮挨打,和没吃饱两种了。
顾泽野依旧摇了摇头。
顾谨行皱了皱眉,强行把他身体摆正了,撩开他的刘海,才看见他额头上一道伤疤。
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怎么回事?”顾谨行微微抽了口气。
顾泽野咬着嘴唇不说话。
“同学欺负你?”
顾泽野仍旧不说话,顾谨行知道这头倔驴,打定主意不说,谁也掰不开他的嘴。
于是他默不作声地牵起他的手往回走。
顾泽野并不算是被同学欺负,事实上在学校顾泽野算是仙气飘飘的学霸类型的。
只不过有时候过于装逼让人不爽之外,比如上课天天趴那睡觉,但能考满分。
没人真想招惹他。
今天是公开课,上课老师要做益智小游戏,另一个小朋友总争不过顾泽野,又看那吊儿郎当的脸实在欠揍。
玩游戏就这么上了头,最后输的那叫一个惨。
小孩儿天生被宠坏了,哪受的了这种气,下课就去找他事儿。
小孩都是大人的复读机,听来什么,就复述什么,于是那小子就冲着他脑门骂,“你爸就是个酒鬼,你妈是傻子,你哥—”
还没说完,不知道碰着顾泽野哪根筋儿了,本来看傻子一样的顾泽野一拳打到他鼻子上。
那孩子被打蒙了,捂着鼻子睁大眼睛看他。
“你敢打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俩人就打到一块儿,一直到老师来拉架,俩人挨着站到了墙边。
一个流着鼻血,一个一脸倔强。
老师气蒙了,他是个新来的,本来听说五年级有个天才要来她班上,以为能名徒出高师,结果是个刺头。
“说说吧,怎么回事?”
那小孩立马开始哭哭唧唧地告老师。
顾泽野仍旧一脸倔强。
“顾泽野,你有啥要解释的?”
顾泽野摇摇头。
“那你错了没?”
顾泽野依旧摇摇头。
“站教室外去。”
顾泽野要往外走。
惩罚最主要的是忏悔,就顾泽野这样,能起到什么作用。
“你你你,你给我站住,给你爸妈叫来。”
顾泽野缓缓开口,“他俩不管我。”
旁边那小孩插嘴,“他还有哥哥。”
顾泽野瞪他。
“是吗?”老师问他。
“我哥在上学。”
老师抽口气,“站教室外边,给我站到放学。”
于是乎,顾泽野同学在门口跳大神了一整天,数一共有几辆卡车经过学校门口。
就看见他哥和张昭从学校门口走过去。
他心狠狠地一跳,他俩直冲学校旁边走过去,进了菜市场旁边的巷子。
他知道顾谨行也许在卖东西,这事本身并不离奇。
但让他不安的是,为什么顾谨行不直接跟他说,他知道他哥一定像担心他会不会跟他同学一起滑冰一样,担心一件他可能不会同意的事情。
但他不知道,未知就带给他恐惧。
顾泽野拉着他哥的手,突然很想哭。
他多想一直这样,一直这样生活着对他来说就很好。
“哥。”
顾谨行在等他说后半句,顾泽野却不说下去。
“嗯?”
“我想吃面条。”
“晚上吃这么咸的啊。”
“我想吃嘛。”
顾谨行捏了捏他的脸,“去吃拉面怎么样。”
两人拎着袋子回家。
到了晚上,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吴春梅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办公室主任。
“哎呦,张主任这是—”张丽站在门口拉着她儿子。
那小孩满脸都是泪。
女人嗓音很尖,“春梅啊,我看你也是老实人,没想到啊教个儿子手这么毒?”
吴春梅嘴笨,赶忙把顾泽野叫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我不知道啊主任。”
顾谨行打量了一圈那个女人,不动声色地挡在顾泽野前边。
“诺你家孩子打的。”女人把小孩胳膊伸过去。
顾谨行回头看了看顾泽野,“是你干的吗?”
顾泽野点了点头,又忙道,“是他先骂我的。”
“但是是你先动的手。”那孩子尖叫起来。
“你听听。”张丽冲着吴春梅,打定主意她是个软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