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矜没忍住想，现在的温越就像一个笨拙的木偶。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刹那，曲矜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轻飘飘的，如镜花水月。

温越心底的念想曲矜看得很清楚，这些年他遇见过太多，也能轻车熟路地处理这种事情。

但不知为何，在意识到温越松开他时，竟然有一瞬间的烦躁和难过——就像他藏在心底下意识的本能。

这个感觉很奇怪，而且完全不可控。曲矜很不喜欢掌控不了的东西出现在自己身上，所以他放任自己摔下去。

他一直相信，疼痛会带来最深刻的记忆。

但最终温越稳稳接住了他。

*

距离酒店一条人行道的街角蹲着一个人，他带着鸭舌帽黑口罩，鬼鬼祟祟抱着摄像机对着清雀门口拍照，闪光灯一下又一下闪过。

直到温越和曲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慢慢站起身，打开相册查看。这人的拍摄角度格外刁钻，几百张照片里绝大多数是两人摔在一起的镜头，通过拉低镜头，照片里两人就像是抱在一起亲吻一般，暧昧至极。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擦，他压了压帽檐，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般捧着摄像机，戴着口罩都压抑不住他的笑容。

“这可真是最劲爆的绯闻啊~”他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兴奋，“制作人为了流量爬上大作曲家的床，听听就让人兴奋！”

与此同时——

温越跟着人来到那座有名的温室花园，头顶被巨大的玻璃包裹，清雪簌簌下落，花园里春意盎然，有着独属于自然的清透。

一架黑色钢琴放在树下，紫藤花缠绕着树枝高高悬挂半空，掉落的紫色花瓣在琴键上雀跃，就像一只只飞舞的紫精灵。

温越坐下手指随意落在琴键上，天幕低沉，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周围的花海，一道拍摄的灯光落成一圈光，明晃晃照在他身上。

他垂眸认真校准钢琴的琴音，确保无误后，温越举起手示意，曲矜了然随即打开摄像头。

旁人不解的乐符在温越指下变成让人能感受到的鲜活的情绪，落指成曲，乐曲温柔寂静，像高悬的月明，像山间的第一场雨。

紫藤萝枝在他旁边摇曳，就像在为这位孤独音乐家的独舞。演奏到高潮部分音乐骤停，所有人恍然惊醒，看着温越绅士地站起，鞠躬，离场。

“可以了！”曲矜颔首，对站在身旁的温越说，“感谢。”

温越一错不错看着摇曳的紫藤花，镜头外钢琴后面是一大片紫藤花瀑布，花开烂漫，新叶也在这寒冷的冬天争先恐后冒出。

为了保证供氧，温室花园的温度不算高，他没穿外套弹完半曲，手指已经冻僵。但只要有一点温暖，生命就可以新生，倔强的，固执的新生。

就像他干涸的世界，只要一点甘霖，心草便可以连天。死去的心脏也重获新生。

温越怜惜地抬手虚空摸了摸紫色的花瓣，一瞬间又觉得可怜的是自己。

但人造的温室终究不是春日降临，一旦破坏，这些鲜嫩的花蕊在漫天大雪活不过几天，虚假的终究是虚假的。

“……？”

“温老师？”

“温越！”

曲矜在耳边的喊声把温越喊回了现实世界，温越转头看他。

曲矜把摄像机递到过去：“温老师，你需要看一下吗？”

温越感觉嗓子干涩得难受，他沉沉看过来，声音低沉：“不用。”

“好。”

曲矜没作多想，依旧偏头问他：“上次没能请老师吃饭，不知今天是否有幸？”

“不要。”温越想都没想拒绝了，随即转身离开，“如果没事我就走了。”

“我一般不私加人，剩下的沟通你联系助理就可以了。”

“……”

“……啊好的。”

曲矜听出对方是要删他的意思，而且温越拒绝他时用的词语不是不用，而是不要。

任谁都能看出温越不想和他有任何多余的交集。

此话一出，留下收拾的众人大气不敢出，视线在他们老板和那传闻不好相处的大作曲家身上来回扫过。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动作轻到仿佛不存在般。

刘笑郝站在旁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老板会对曲矜说出这些话，歉意朝着人鞠躬，然后马不停蹄追上温越。

“这是怎么了？”有人小声问身边的人。

“不知道哎。”

“不是咱，难不成还能是曲哥得罪了人。”

“……那怎么可能。”

“唉不管了，至少这次任务能交差了。”

曲矜静静听着，他越想越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突然他转身问他们。

“你们有人加过温老师的微信吗？”

一个女生小心翼翼举手：“我加了。”

曲矜顿了下，再问：“没有被删吗？”

闻言，女生连忙掏出手机查看表示没有。

“……”

这下曲矜再迟钝也明白了，温越不是不加人，而是单纯不想加他，那次删除也不是无意。

可是为什么？

曲矜扪心自问自己应该没得罪过温越，在这次合作中做得也很完美。

而且温越不是喜欢自己吗，他是在害怕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缘故。

思来想去，最后曲矜只能归结到是自己哪一句话，让对方不舒服了或者对方为了避嫌故意躲着他诸如此类。

这样想，曲矜叹了口气安慰自己，至少“讨厌”的只是他，以后的合作还可以让别人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