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腊月,岁暮天寒。厚厚的清雪照出云光熠熠。
温越难得穿了件白色高领毛织衣,衣物堆叠在脖子间,强烈的不适感迫使他偶尔去扯一下衣领的毛衣。
他走得极快,一脚踩进雪里传来清脆的簌簌声响,裤脚被雪打湿他也无暇顾及,迈着大长腿目标明确地往电视台大楼走。
围着他转的小矮个踮脚为他打伞,两条腿扑腾极快也差点追不上温越的步伐。
最后还是没忍住,小矮个哀怨:“越哥你不能仗着自己腿长就不管我啊。”
“怪谁?”闻言温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头发用发胶极有风度地梳在脑后,只留几缕碎发落在额间,随着主人的动作快速起伏。
嗡嗡——
手机传来震动,温越连忙拿出查看,和他对接的的人回了消息。
越:不好意思,我这边出了点情况,可能会晚点到。
。:没关系,今天雪大,温老师路上小心
这是他回国后接的第一个采访,对面给他的时间是十点而现在已经九点五十了,而这一切都怪他身旁这位大聪明。
一小时前——
温越坐在办公室里处理邮件,不知怎地他感到非常焦虑,右眼皮也疯狂在跳,仿佛警告他有什么坏事即将降临。
这种无厘头的想法悬在脑海里,但他仔细想了最近可能发生的所有事情,一无所获。
鼠标落在最后一封邮件发送的按键上,一鼓作气发送关掉。
完成任务的温越没感到多少放松,他顺势躺在了椅子里,闭眼瘫了一会儿。他想不通缘由,索性不想了。
窗外阳光高高落下,温越抬手挡住明晃晃的光芒,感觉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恰时小助理推门进来,温越眯着眼睛,问了一句:“今天的录制是几点?”
刘笑郝同学抱着一摞纸,毛毛躁躁走到旁边的办公桌旁,偏头夹住马上要飞走的纸张答道:“好像是十点。”
“十点?”
温越愣了下,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的已经过九的数字上,脑袋一瞬间没太转过来,“晚上十点,这么晚吗?”
听到这话,刘笑郝把纸放在桌子上,摇头:“不是啊越哥,晚上都下班了怎么录制,当然是早上了。”
“……”
温越呼吸停滞,这下眼皮不跳了。
“可是现在已经九点过了!”
“怎么可能!我定了八点闹钟。”刘笑郝连忙掏出手机看,确定他定错时间后,干巴巴抬头道歉。
“哥我对不起你……好像真搞错了。”
温越绝望地闭眼,咬牙骂道:“还不滚去定车,你小子,等完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狼狈地赶在十点前抵达了要录制的地方,温越不动声色喘气,抬手在头发上抓了两把,让自己看上去还算优雅。
他推门进去,没走几步迎上来接他们的拍摄组。
温越连忙走上前握手:“抱歉,我来晚耽误你们拍摄了。”
女生剪了头干练的短发,一袭墨色正装客气走过来:“没有没有,温老师能来才是我们的荣幸。
“您先跟我同事过去补下妆,不用着急。”
“好的。”
说着不着急,温越却感觉化妆师的手都快出残影了,无意撇了一眼早已搭好的拍摄台心里的愧疚更重了。
索性他本身条件好,补了些粉就搞定了。
明晃晃的灯照进眼里,温越有些晃神。这些年他面临的采访不计其数,他也早就熟悉了这明晃晃的光。但这里是临桉,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此时却让他想起一些陈年往事。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那时他还只是个大二学生,跟着家里人来电视台采访。但其实跟他没有太多关系,他只是被家里人揪来见世面的。
那时的温越从未见识过天有多高,懒散地巡视了一圈,觉得所有人都没意思极了,但距离拍摄结束还有好长时间。
他透过玻璃对着窗外的高楼大厦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他备注“宝宝”的账号上。
越:【照片】
宝宝:什么
对面秒回,他却像偷了蜜的小孩一样,捧着手机傻笑。
越:我在电视台。
宝宝:怎么了?
越:我陪家里人来的。
宝宝:哦哦
温越轻笑,手指在屏幕快速打字。
越:你想来找我吗?
几秒后,对面回:上课
温越发了哭哭的表情:好吧,我好难过需要亲亲
这句来找他其实是句玩笑话,他当然知道对方距离这里有多远,就是爱用这种来讨一些甜头。
对面很宠他,果不其然发来一条语音。
宝宝:mua~
宝宝:不聊,上课了
温越也听话的没再打扰他,这种类似的语音他收藏了很多,每一条他都珍藏在心尖,他是多么喜欢这个人。
这个宝宝是他的心上人,是他一见钟情的恋人,也是最终无情抛弃他的骗子。
思绪骤然停在这里,指尖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擦,温越有些懊恼,他怎么又想到这人了。
他叫曲矜,温越此生恨之入骨的人。他以为自己早已忘却,却发现记忆只是被他强行深埋,仅需一个过往的契机,就如初春嫩芽争先恐后冒出头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无尽的恨,和说不明道不清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