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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共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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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逾把脸深深埋进枕头。心底万般无奈,暗暗腹诽,究竟是谁在伺候谁。

过往驰骋赛道的那个许昭逾,早已随着坠海那一夜一同远去。

从前的他体魄强悍,心肺机能出众,承受得住高速过弯数倍重力,高强度训练之后依旧可以精神饱满投入次日练习。

而如今,满身旧伤层层叠加,身体底子早已被损耗一空。仅仅一轮便足以耗尽全部力气,如果接连纠缠,躯体是真的会彻底垮掉。

很多次沈怀煦都会被硬生生卡在半途。欲望翻涌想要更进一步,心底却又时时刻刻记挂他满身伤痕,不敢肆意妄为。

于是就在“想要肆意沉沦”和“舍不得伤害”之间反复拉扯煎熬。

很多时候,等到许昭逾彻底脱力昏睡过去,沈怀煦只能独自起身去浴室冲冷水。他宁可自己硬生生忍耐煎熬,也不愿再给许昭逾增添半分身体上的苦痛。

他爱着眼前这个人,连同所有伤痕、脆弱、破碎,一并完整接纳。

*

翌日清晨,沈怀煦将许昭逾从被窝中捞出来。

许昭逾整个人又酸又软,腰像被拆过一遍。沈怀煦早已穿戴整齐,端坐在床边,把他连人带被子往自己这边拖了拖。

他没睁眼,只把脸往枕头里埋:“……我不起。”

沈怀煦嗓音低沉清浅:“你十点约了银行打流水。”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蜷着身子赖了好几秒,才勉强从枕头缝隙里露出半张睡颜。眼尾泛红,鼻尖也浅浅染着绯色,额前的碎发乱糟糟翘起几缕,透着稚气的慵懒。

“好困……我在睡会儿。”

沈怀煦看着他这副慵懒温顺,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口软得发酸。

也没再催,只伸手把许昭逾从被子里一点点剥出来,许昭逾被他摆弄来摆弄去,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脑袋歪在他肩窝里,连眼皮都不想抬。

沈怀煦从床头拿过昨晚准备好的干净T恤,套到他头上,又牵着他的胳膊往袖子里送。

许昭逾配合着抬手,下巴磕在他肩上,含含糊糊地问:“几点了。”

沈怀煦伸出一只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下,说:“八点四十。”

许昭逾“哦”了一声,便又懒懒埋回头,沉溺在未尽的困意里。

沈怀煦给他套好衣服,又拿过他的裤子,垂眸望向她光洁的双腿,肌肤上还残留着几道未消的浅淡指印,深浅错落,惹得人心尖微烫。

许昭逾睁开眼,垂眸静静看了他片刻,语气倦意沉沉:“我真的好困,我想睡觉……我眼睛好涩。”

沈怀煦站起来,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许昭逾站着晃了晃,被沈怀煦圈住腰稳住。他揉了揉眼睛,说:“我去洗漱了。”

沈怀煦说:“我抱你去。”

许昭逾推了他一下,力气小得可以忽略不计:“我自己走。”

他趿拉着宽大的拖鞋,脚步轻飘飘地走进卫生间,沈怀煦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镜面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许昭逾低头刷牙时,余光瞥见镜中Alpha沉沉注视的目光,便微微抬眼,从镜中轻轻瞪了他一下,眼神软塌塌的,没什么威胁。

等许昭逾洗完脸,沈怀煦已经把外套给他备好了,站在玄关等他。

许昭逾走过去,沈怀煦把外套展开,替他穿上,又蹲下去帮他系鞋带。

许昭逾低头看着沈怀煦的发顶,忽然说:“你以后别总这样。”

沈怀煦系好一只鞋带,抬头看他:“哪样。”

“对我太好。”许昭逾微微撇开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我会不习惯。”

沈怀煦低下头继续系另一只,说:“那你早点习惯。”

“今晚分房。我睡客卧。”

沈怀煦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没够。”许昭逾撇开脸,不看他,“我明天还要去县城,后天要跑材料,再让你这么折腾,我什么都别想干。”

沈怀煦脸上看不出情绪,但也没再劝。

他知道分房这事最后八成执行不了,沈怀煦总有一百种办法半夜摸进来。

可眼下他不能再想这些。他得去银行,得回县城,得把那些能证明他活过的纸一张一张拿回来。

沈怀煦再重要,也不能耽误他做回许昭逾。

沈怀煦把许昭逾送到银行门口,车靠边停着,没熄火。许昭逾解了安全带,手搭在车门上,偏头看他:“你回公司吧。我这边不知道要多久。”

沈怀煦说:“弄完了给我发消息。下午要是早,我来接你。”

许昭逾“嗯”了一声,推门下车,往银行里走。

沈怀煦到公司时,程秘书已经等在一楼。

见他进来,小跑着上去,一边走一边低声说:“沈总,和远景那个储能项目的会改到十点半,迟总那边说想再压两个点。法务已经把修改意见整理出来了。”

沈怀煦接过他递来的文件,指尖快速翻页,脚步未作丝毫停顿,不过短短10余分钟,她便褪去了晨起的温柔慵懒。

一身深灰西装规整利落,未系领带,领口平整利落,瞬间回归商界沉稳、冷敛的模样。

“让迟总自己来谈。”沈怀煦语气冷静笃定,“两个点可以,合同周期从三年改成五年。他们如果没诚意,就先把排他条款停掉。”

程秘书应了一声,继续汇报:“张总监刚才来找您,说技术那边有个数据要再和您确认一遍。”

沈怀煦点头。他走进办公室,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开始处理今天的事。

*

与此同时,许昭逾在银行里坐了快四十分钟。

柜台里的柜员是个年轻omega,敲键盘的声音很快。她抬眼看许昭逾,又低下头:“林先生,您这个流水要打多久的?”

“两年。”许昭逾说,“从开户到现在。”

柜员点点头,打印的时候机器嗡嗡响,一页页单据缓缓吐出,密密麻麻的小字铺满纸面,寥寥几笔工资入账,间隔着当年他在修车店旁的零星取款记录。

琐碎的字迹里藏着他以林渡之名苟活的岁岁年年。

没一会儿,柜员将厚厚一沓打印整齐的流水单递出,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加盖公章。

许昭逾轻轻应声:“麻烦了。”

柜员盖完章,把回单也递给他。许昭逾起身,低头把东西一样样收进文件袋。

外面没下雨,但天还阴着。他走到地铁口,给沈怀煦发消息:【我弄完了,先回去。】

沈怀煦回得很快:【我这边快了。没吃午饭的话,来公司一起。】

许昭逾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好。】

地铁坐了七站。许昭逾出站后走了五六分钟,远远就看见沈怀煦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

楼下有保安,门口停着几辆黑色商务车。

许昭逾站在路边等,低头看了会儿手机,再抬头时,沈怀煦已经从大楼里出来了。

沈怀煦一眼看见他,快步过来,“等多久了?”

“刚来。”许昭逾说。

沈怀煦没拆穿,许昭逾鼻尖有点红,显然站了不止一会儿。

他皱着眉把许昭逾冰冷的手握住,塞进自己西装口袋里。

许昭逾“诶”了一声,小声提醒,“沈总,你公司的人看着呢。”

“那更好。”沈怀煦说,牵着他往旁边一条街走,“省得以后有人惦记。”

沈怀煦带他拐进公司后头那条街,找了家本帮面馆,点了两碗面。

许昭逾把银行流水那摞单子从袋子里抽出来,给沈怀煦看,“两年,都在这里。有两笔还是你之前给我转的。我那时候没敢用,在账上放了快半年。”

沈怀煦低头看了眼,指给许昭逾看:“这笔,是你刚去县城的时候。陆律师说流水最好和暂住证对上,你记得把租房的合同也带上。”

许昭逾点头,把单子收好。

热腾腾的面条恰好上桌,白雾袅袅,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微凉的寒意。

前路依旧盘根错节,旧日子的枷锁还没有彻底挣脱干净。

可他再也不是孤身逆风跋涉。

原来人这一生最难得的救赎不是彻底抹去伤痛,而是有人愿意陪你拾捡碎影,助你归途,引你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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