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惑！你你怎么这么慢！”盛平从人群中回头，一把拉住何惑的手腕，“前头的人越来越多了，你个子又不高，再不往前头去一去，什么都看不见了。”

盛平一边念叨一边将何惑奋力拽出人群，推着他往前方走去。

前方，妖族和那两个人类还在热火朝天的聊着。

有好心的妖族提出建议：“我们这地方真的没有人类，你们怕是被人骗了。但来都来了，也不能让你们毫无收获。”

那妖笑道：“我们妖族不少妖都在人界闯荡，这样，你告诉我们你儿子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我们让族里头的大小妖给你们找找。”

这话一出，妖群立刻沸腾了起来。

有妖吆喝着这是一个好主意，自己一定鼎力相助。也有一部分妖有些踌躇，窃窃私语了起来。

慢慢的，那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个相同的名字出现在众人的唇齿之间。

“这样做怕是不妥当吧。”

“滕舟大人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不知道。”有妖摇头，“滕舟大人好像一直不太爱让我们和人族接触。要是这样轻易答应了他们，怕是大人要不悦。”

“要不还是先禀报了滕舟大人，再说答不答应吧。”有人提议。

那提出建议的妖一看这阵势，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他高声嚷嚷着：“滕舟大人日理万机，怎么会关心这种小事。你们一个个活了几百年，胆子却比那刚出生的鼠妖还小，真没意思。”

“你们不干，我干！”那人一甩手，在自己身后划出一片区域，“同意我想法的大家站到我身后，我们一起找人。畏畏缩缩的赶紧离开，别在这添乱。”

这话一出，还真有一些妖默默离开了。

盛平和何惑闷头挤了半天，突然周遭空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惊喜。

那对夫妻见此情形，也开心了起来。他们千恩万谢地说出了自己儿子的名字。

“何惑！”

就在何惑剥开最后一个挡着视线的妖，探出了半颗头去观察正前方的情况时，一声呼唤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和呼唤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只带着汗意的手。

那只手如铁爪一般，扣在何惑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凌空拽起，朝着人群后方走去。

何惑脚不沾地的在那人手上挣扎了一番，才勉强认清了现实。

“玄酩，你干什么！”何惑抓住自己的领口，试图把自己的肩膀从玄酩手中夺回来。

但不论何惑如何努力，玄酩都不为所动。他只是沉着一张脸，步伐飞快地拽着何惑离开，连只言片语都懒得吐露。

“你疯了吗！”何惑质问，“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冲出来拽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

“闭嘴。”玄酩喝道，“跟我回去，什么都不要问。”

“为什么不能问……你……”

何惑所有的声音都被打断了。一声柔软的女声从人群中传过来，轻而易举地攥住了何惑的喉咙，遏制了他的呼吸。

“何惑……”那个女性人类轻轻开口，“我的孩子，叫何惑。”

原本纷乱的妖群瞬间落针可闻。玄酩闭上了眼睛，连指尖都在颤抖。

盛平“啊”了一声，僵在原地。半晌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滕舟。

滕舟的面上倒是不见惊讶，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玄酩，神色中有些慌乱。

一片寂静中，不知是哪个妖起了个话头。

“何惑……嘶，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我也觉得。”有妖附和，“就在嘴边，却突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了。”

“嗐！就玄老板的那个伙计！”有妖道，“我上次去他店里还见到那个伙计了呢。”

“那伙计不是个半妖吗？”

“玄老板是这样说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何惑站在人群中，一张脸煞白一片。

“玄酩……”何惑看着玄酩，仓皇的叫他名字。

“哎！这不就是玄老板和他那个叫何惑的伙计吗！”有眼尖的小妖发现了玄酩一行人，大声吆喝了起来。

瞬间，无数双眼睛看向了他们。

一道自发形成的小路出现在妖群之中。那小路一头站着何惑，一头站着那对人类夫妻。

何惑僵硬着转头，看向路的尽头。玄酩能感觉到，自己手下的那个肩膀抖得越来越剧烈，温度也越来越低。

但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所有的抖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玄酩松开了手。

下一刻，一道身影出现在小路正中间，硬生生阻断了何惑和那对夫妻之间的视线。

何惑的瞳孔微微放大。视线中，那对夫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日夜相处的身影。

“走。”玄酩再次重复。

玄鸟的脆鸣声响彻天地，狂风呼啸而至，将所有人吹的踉踉跄跄。等众人再次站稳以后，何惑和玄酩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滕舟站在原地，摩挲了下手指，然后朝盛平递过去了一个眼神。

盛平沉默着点了点头，快速消失在妖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