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从玉此刻静静站在她身侧,并未出声言语。
今日是个好机会,他可为妹妹给下面这些人立立规矩,让他们知晓谁才是这宫里的主子。
门卒的头贴在被晒的滚烫的青石地砖上,此刻他却觉得满身透彻凉意。
公主平日待宫人极好。
万一呢。
万一她愿意饶恕自己……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余光可隐约瞧见身前一道玄色缎靴,紧挨着抹缥碧罗裙,却十分霸道的将其挡在身后。
他听到公主清丽的嗓音道了句“惩治他二十大板罢”。
语调平缓,无喜无怒。
门卒心下一喜,忙抬头将青石地砖磕的发出闷响。
只打打板子,并无别的酷刑,公主果然良善!
这下他便能留条小命了!
“谢公主开恩……谢陛下……”
门卒被拖下去行刑,高呼恭维声渐远。
月华宫内窥听的宫人心下也缓了一口气。
长乐公主满打满算在这儿也呆了半个年头,她们日日侍候,自也知公主秉性温良。
从前那些贵人为惩治犯错的宫人,可是什么招都能使出来。而那些人最后也并非被当场惩治而亡,而是因伤处染症不愈死去。这二十板子比起从前听过的那些罚人招式,可就温和太多了。
“元臻这一语倒有几分公主威严。”楚从玉俯身贴在李元臻耳旁逗她。
经此一事,妹妹心情不佳,他这个兄长自然得哄哄。
李元臻被他这般一说回过神来,颇有些恼怒地伸出有着修剪整齐的指甲的手,挠了一把兄长撑着伞的手背。
“阿兄!”她扫了一眼院内宫人小声喊。
难道她平日不像公主吗!阿兄太坏了!
楚从玉闪着细密的眼睫朝她眨了眨,扭头回身后又是一番帝王之仪,沉声吩咐道:“就在外间宫道行刑,你们都出去瞧瞧,日后照顾公主要仔细着些,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说罢,他哄着妹妹朝殿里去,称怕外间场面冲撞她。
李元臻自然不疑有他,乖乖跟着兄长进了屋内。
院内宫人忙应“是”后,起身后放下手中活计,迈着紧促的步子朝宫道赶过去。
柳嬷嬷几人瞧见陛下进了屋子,面面相觑后也只得跟着走出去观“刑”。
陛下在公主殿内时,往往是用不着他们这些下人的。
片刻后,一声凄厉的惨叫顺着门缝隐约传进来,听得李元臻打了个哆嗦,又往身侧正同她说话的兄长身旁挪了挪。
楚从玉声音一顿,将妹妹两侧耳朵捂住。
他特意吩咐高明海别堵住那门卒的嘴,只是没想到隔了道院子声音还能穿进来。
“过些时日朕要出宫一趟,刚好带你出去逛逛,瞧瞧京城景色。“
楚从玉说出了件足以转移妹妹目光之事。
果然,李元臻方才还在想,这喊声听着不像是在打板子,反倒像是在生生剜肉一般。
可兄长方才说什么来着。
要带她出宫玩!
李元臻眸子晶亮,盯着楚从玉笑着惊喊道:“真的吗。”
她刚来京城时虽住在宫外,却也没正儿八经上街逛过,想来若是就这般回了沧州,还是会有些遗憾,现今兄长主动说要带她出去玩,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阿兄自然不会骗你。”
“唔……朕算算可以在外间待几天来着……”
他故意拖延,一副要再想想的模样。
李元臻知晓京城很大,一日定不能逛完的,听兄长这意思,他们是可以在宫外待起码两天!
她眼巴巴望着楚从玉,又攀着他的胳膊摇来摇去,嘴上也说着甜腻的好话。
什么想同兄长好好出去玩一遭,想同他一起吃那家很有名的铺子的吃食……
纵然楚从玉知道这不过是妹妹哄他所言,面上的笑意却也越来越深。
外间的痛喊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
月华宫外的宫道上,只余潺潺流淌的鲜血,汇聚在一处,又向四方流去。
宫人稀稀落落提来一桶桶水,面上皆一副惨白之相,哆嗦着爬在地上,强忍呕意,打湿手中幡布勤勤恳恳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