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解道：“难不成昭珩殿主跟你有什么关系？”

灵微苦笑一声：“我不想骗你，但也不能告诉你。”

人都有秘密，林渊也不是非知道不可，复道：“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你们殿里应该留有昭珩殿主的手札之类的吧，可否让我一观？”昭珩到底是不是老爹，只要要来他的笔记一观便知。

林渊想了想道：“那些属于机要文件，应该都在星枢阁。”看到灵微失望至极的眼神，话锋一转，微笑道：“你先别急，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藏经阁中应有一本《揆象要术》，乃昭珩殿主亲笔撰写。”

灵微急道：“你能不能借出来给我看看？”

林渊为难道：“藏经阁的典籍一律不外借，只能阁中借阅。”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你扮作我的样子，拿着我的令牌去。”说罢，便把借阅流程、注意事项一一交代清楚，嘱咐灵微抓紧时间，半个时辰后还在此处碰面。

灵微感激涕零。

按照林渊说的，来到天机殿宫殿群的东片区，找到藏经阁，走了进去。藏经阁只是天机殿中人为了方便而推行的简称，它的大名叫天机书庑，与司刑殿的藏书室一样，属于天机殿内部书库，收藏着天机殿几千万年以来累计的珍贵典籍。

天机书庑以白色古玉和桦树灵木构筑而成，顾名思义，它并非层叠高塔，而是成狭长状。廊庑向两侧延绵而去，远远望去，如同沉睡在星晖之下的一方古朴玉简。进入内部，外部尺度便失去参照，空间阵法拓出无垠纵深。

一排排高耸入云的乌木书架纵横排布，望不到首尾，竹简、玉册、灵页卷宗层层叠叠。各处设有玉质案几，供查阅典籍之人静坐勘读。

灵微根据索引台的指示，找到《揆象要术》的书号，沿着书架一路行至书庑最深处，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它。

还没翻开，整本书散发出的熟悉波动和从小见惯的优美字迹，就已令她神识不稳。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抚过冰凉的玉册封面，心底百感翻涌。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搅得她呼吸急促，心脏狂跳不止。

灵微强迫自己定神，抬手想要翻开这本《揆象要术》，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按住。

“百宸神君？”灵微话一出口就知自己犯了错，她以林渊样貌出现，而林渊已被百宸收为弟子，此时此刻应喊“师尊”才对。

改口却是来不及了，心中暗暗惊慌。

百宸目光灼灼地审视她，表情看不出喜怒，淡淡地问：“你找这本书干什么？”

她一进天机殿，百宸立马就知道了，放出神识一路跟着她，听到了她和林渊的全部对答。见她不吭声，扣指一弹解除她的幻化，牢牢锁住她美如秋月的脸，继续问道：“你跟昭珩殿主是什么关系？”

灵微冷汗涔涔，指尖克制不住的颤抖。她一向机变，可骤逢大事，百宸又出现得突然，一时也不知如何搪塞。

见百宸没有轻轻揭过的意思，握紧拳头道：“我不能告诉您。”

百宸眼神深邃起来：“你不说，林渊就要受处罚。”

“是我强迫他的，他中了我的幻术，不知情。”灵微也知道自己这番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只是强行嘴硬。

百宸手一扬，两人已出现在听澜台。

他面无表情地坐下，烧火、温杯、取茶、投壶、注水……

灵微在一旁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渐渐察觉到百宸的异常。

“神君，您……最近生病了吗？”他一向如江云山月俊逸出尘、脱尽烟火，此刻竟现出孱弱之态，几下动作，额头已渗出薄汗。

再仔细一看，眼下竟有淡淡青色，嘴唇也较往日发白。

灵微从小受父亲教导，在某些方面很有几分见识，观百宸此状，竟像是强行推演导致的反噬。

她连忙上前，接过他手中茶具，替他煮茶，口中不停询问：“神君，您这是怎么了？”

“无事。”百宸没有坚持，任由她替自己进行着各项工序，待她将一杯清茶递到自己面前，盯着那茶轻声道：“反正你也不关心。”

灵微怔愣片刻，随即道：“我关心，我当然关心！”

百宸闻言，抬眸看她，目光中带着一股执拗、倔强和不甘，再仔细辨别，竟然还有一丝委屈。

灵微很认真地说：“神君对我的好，我都记得，在我眼里，神君是我的朋友，很重要的朋友。”

“朋友……”百宸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光华几番明灭，半晌吐出一句话：“那么关于你的秘密，你还要瞒着你的朋友吗？”

灵微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一方面，今天信息量实在太大，父亲的身份就像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放眼仙界竟找不到一人可以倾诉；另一方面此事毕竟关系重大，一旦说出口，不仅可能影响自己和老爹，也可能给别人带来麻烦。

百宸见她把嘴唇咬得发白，双手紧紧握起，不忍继续逼她，轻声道：“喝茶。”

灵微照做，星雾茶缓缓流入咽喉，清香瞬时溢满心头，她内心的惊恐仿佛也消散了一些。

“昭珩殿主是我很敬佩的人……”百宸说道。

灵微抬起头。

“他天纵奇才，仙法卓绝，尤可贵者心怀大义、遇事敢担。自他主事以来，天机殿权责大张，位望日隆。”百宸目光渺远，将这一段历史娓娓道来。

“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陨落，”他沉思道，“有人说他是因为强行窥探天数气运，遭到反噬，但我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我殿正史重修于十万年前，当时还是弈轩殿主主事，据说他当时遇到了一些压力，要将昭珩殿主生平推翻重写。弈轩殿主据理力争，才保留了你看到的这些资料。”

“我不知道你跟昭珩殿主是什么关系，但我看得出来，你遇到了麻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他浅浅地笑了一下，“我只是希望，在你没有办法的时候，可以想到我，而不是什么都自己扛……”

灵微心里酸涩极了，喃喃道：“神君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在他温柔、宽和、令人信赖的目光中，她终是贪恋来自朋友的支持和分担，透露了一星半点：“我怀疑……昭珩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