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觉得这儿的风可能不那么好说话了。

但总要尝试。阿尔文站在天台边角，伸出手感受风，期盼着这些顽皮的旅行者能为他带来目不能及处的消息。

微风窃窃私语，提起街头巷尾的“活死人”；和风吹来上城区的繁华；狂风乍起，带来雨的讯息。还有……咦？这是什么风？

阿尔文循着声音的来源，就在他下方的一条小巷，那里太暗太阴，难以辨别。于是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呀，原来是虎虎生风的拳头。

尽管看不清下方的人，但有一道熟悉的蓝光闪过，阿尔文想要看个仔细，再仔细些。大概是习惯于过去被箍在原地的日子，他全然忘了自己已经有了可以灵活移动的双腿，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于是“咚”的一声响，阿尔文先生一头扎入了垃圾堆。

准确来说，是先在铁质的大垃圾桶上砸出了一个坑，然后血呼啦擦地滚进了下方的垃圾里头。

这滋味很不好受，阿尔文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他久违的感受到了痛。

但这对下面那群正在围殴人的混混更不友好，大晚上的，正经打劫呢天上突然掉下来个人，还那么大动静。有几个拳头都差点挥到同伙身上。

正如风先前带来的消息，先是一滴两滴的，哥谭人并不在乎的小水滴，但很快它们在地上溅起水花，大到哥谭人也不愿在街上走动的程度。

或许是觉得晦气，或许是打累了，又或许只是不想当个落汤鸡。混混中的领头决定先行撤退。左右到了明天，这巷子里也就多两条尸体，他大可等雨停再叫个小弟来他们身上摸东西。

阿尔文的眼睛勉强转了转，雨水混着血水险险绕过眼睛，他于是闭上那只眼前有血的，这才看清他听到的拳风的主人。

那是一个穿着身西装的少年，以阿尔文现在的状态，他没法去辨别西装的好坏，但少年一直被那群混混围殴，那身西装也早因为他的血而报废了。而那道吸引了他的蓝光来自少年的胸前，那是一枚蓝宝石胸针，不过阿尔文若有所感，觉得它并不止于此。

那好像是...他的一只眼睛？

弄清楚了那到底是什么之后，阿尔文阖上眼，觉得好笑。曾经他送出的好意显然是有帮到人，这颗被精挑细选成为他眼睛的蓝宝石确实足够贵重，以至于童话世界的居民逃命也带上了它，它又在新的世界被转手卖出，最终成了眼前少年的一枚胸针。

阿尔文数着雨滴，静静等待着再度来临的死亡。但很快，他发现他想错了。

他惊讶地发现，原来比摔断骨头更痛苦的是等骨头自己长回来。他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断掉的每一处都在自行增长，而那些卡进肉里的碎骨头有的划开肉与皮自己混入垃圾，有的则卡进肉里成了钉子户。

老天啊，这还不如让他死了呢。

虽然曾经风吹日晒，但到底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王子殿下终于明白了毕格比为什么放心让他来当这个警探。他也头一次这么想突破他自身的教养，朝毕格比大骂一句混蛋。

他们这些童话人物，好像有点难死。

阿尔文吐出一口气，等着天晴。

*

与阿尔文预估的相差无几，天亮了大半的时候他果然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强忍着痛苦爬起来后，他惊讶地发现那个少年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傻了一般。

“嘿…你好。”阿尔文的嗓子现在像个破锣，他用尽全身气力才保证自己能发出正常的声音，“我叫阿尔文，阿尔文-哈皮，你……”

少年的肚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他缓缓抬头，那双蓝眼睛里没有亮光，但是有股……不可忽视的渴求。

估摸着是早上六七点，烘培的香味飘入街巷，少年本能般地转向香味的来源，不带丝毫犹豫地朝那走。阿尔文下意识跟上，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年已经一拳打碎了面包店后门的玻璃，和闻声赶到后厨的店主面面相觑了。

“等——”阿尔文什么也没来得及说，那位膀大腰圆的黑人老哥尖叫着从前门冲了出去，连身上的小碎花围裙都来不及摘。

他看了眼灰头土脸湿答答，脸色阴沉眼冒绿光的少年，深觉是少年太像趁着万圣节派对爬出河底的水鬼，一点也没想起自己又是何等尊荣。

阿尔文上前想拦着点少年，毕竟抢劫面包店的面包虽然抽象但也是不好的。刚走近两步，饿狠了的少年就往自己怀了塞了目之所及的所有食物，脸颊鼓动着警惕地瞪着阿尔文。

阿尔文想起存储过冬粮的松鼠，诡异地感觉到了可爱。

这还能说啥呢？不让孩子吃饭简直就是罪过。孩子只是消耗大，又没吃上饭，就让他吃呗。

连吃带拿的到了最后，少年看起来终于满足了，站在原地恢复了待机模式。阿尔文试着伸手去拉，少年没有任何反抗，大概是吃美了。阿尔文将他在小巷里以一对多的凶狠抛之脑后，开始觉得他还真是个乖孩子。

前门猛地被推开，碎花小围裙的壮汉店主举着把小手枪尽显哥谭特色：“滚出我的店！！！”

阿尔文早在听到响动的第一时刻就拉着少年往外跑，一直冲进又一个阴暗小巷才敢停下，疼得直呲牙，头一回认识到自己身体素质如此良好。

好啦，那么现在有一个问题。

这又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