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依旧毫无动静，他仰着头，白皙修长的脖颈立现，抬手将余下蜜酒倒入口中。蜜酒自他嘴角溢出，淌过锋锐下颌，沿着脖颈蜿蜒，隐入衣领消失无踪。

他并未咽下那蜜酒，侧过头，半垂着的眸，懒懒的目光漫上宁若汐的脸颊，缓缓靠近，双唇相接。宁若汐心绪不宁，正欲推开他，却被他的手反扣后颈，朝他怀中狠狠一撞。

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漾开，宁若汐抵挡不住他唇齿间的攻势，又馋那蜜酒，又馋着他，两头忙活，一不留神被那蜜酒呛了，推开他咳个不停。

“你看，全浪费了。”

她推开那勾着笑的男子，将滴在手腕上的蜜酒舔舐干净，又向他伸手，讨要瓶中余下蜜酒。

可他却不肯给。

齐玦见她舔舐手腕，不知为何，这再寻常不过的动作，落在他的眼底却是另一番景象，会让他脑子发热，忆起幼时参拜喜神时见过的那些场景。

男女一处时的场景。

他抬手将余下蜜酒倒入口中，翻身压在宁若汐的身上，正欲靠近她，却被她不悦推开。

“不给便不给，戏弄我做什么？”

齐玦心头的燥热顿消，他咽下蜜酒，低头望着那神色晦暗的女子，沉着嗓子道：“你真是个蠢东西，我哪里是戏弄你，我……”

“我想要你。”

“我不是你该要的人，我……”

宁若汐心虚愈加纷乱，两手撑着他的肩，别过头道：“我不干净。”

“哪里不干净？”

他低头埋进她的肩窝，气息越来越重：“不仅干净，还有一股异香。蜂娘子，你方才采了什么花？”

“我不是说这个！”

她一把推开想要扑上来的男子，离了榻，在舱内踱来踱去，雾眉深蹙：“我是何意，你难道不知？我不是身上不干净，我是，是骨子里不干净！”

“骨子里不干净？所以，你也是这般看待我的？”

齐玦坐在榻上直起身子，靠着舱壁，取下发簪，再摘掉网巾，一头微曲的长发散落。他沉在夜色中，缓缓掀开眼帘，望向宁若汐，浅浅一笑。

“你每日将我头发编好，藏了起来，难道也是觉得我不干净？”

“不是，我没有，我只是……”

宁若汐回到榻边，两手搂着他的脖颈，望着他道：“你冤枉我，你又冤枉我。”

“那你证明给我看！”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压着火的目光落在她的眼底，不言而喻。

宁若汐自是明白他何意，只是眼下她毫无兴致。攀上他的脖颈，她将头埋在他的肩头，呜呜哭道：“齐玦，我是个罪人，阿姑本不必嫁给苏秉正，全是我的错。”

“她，她想嫁的人，是苏耀楣。”

抚在她后背的手猛地一顿，但很快，又紧紧搂着她，安慰道：“你何错之有？女子婚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你何干？”

“原来我不懂，齐玦，原来我什么都不懂。”

宁若汐忆起幼时月港之事，泪如雨下。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呜呜不止：“原来那般便是喜欢，心中挂念一人，日日盼着、想着，只等到一个消息，便心满意足。”

“你说宁岁安？”

“宁岁安是，苏耀楣也是。”

“我们宁家与苏家是世交，海船往来，他家到月港时会住在我家。我那时还小，阿姑常带着我玩耍，苏耀楣随他爹来月港时，她总会带着我去瞧他。”

“她让我递帕子给他，而他，让我将他从小带着的那柄不剌头递给阿姑。”

“这么说，他们二人是在私定终身？”

“我那时不懂，真的不懂。”

宁若汐摇摇头，心中压着千斤巨石般懊恼：“我不知道他们两人用情至深，我只是贪她做的桂花糕，只是贪他讲的那些新奇故事。”

“只因我身上有倭国血统，便害得他们如此。”

齐玦搂着哭泣难安的女子，哄了许久，她才抽泣着睡下。他擦掉她眼角泪痕，望着依旧难安的女子，似是下定决心，悄然离了她，来到关押苏耀楣的舱室，摒弃众人。

他打量着浑身鲜血淋淋的苏家少主，料想常延飞已将他折腾一番，许久，又才开口道：“苏耀楣，我再给你一条生路。你只需应下，往后再不得纠缠宁若汐，我便遣一条小船，送你返回旧港。”

“做梦！”

苏耀楣艰难抬头，面上挂着不屑的笑，缓缓道：“返回旧港可以，但我要带走宁若汐。”

“你的事我已知晓，你带她又有何用？”

“何用？”

苏耀楣喘着粗气，一字一句道：“她是我的妻，你与她之间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她的人，我必须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