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珊伸出手臂圈住钱玲玲那一下,能清楚的感受到怀抱里小小的身躯骤然绷紧,跟着轻轻一抖,细碎的战栗隔着布料,一下下撞在她身上。
“玲玲,对不起,姐姐不是故意的。吓到你了吗?”叶珊轻轻抚摸孩子的头顶,像是在安慰一只惊恐的小兽。
叶珊垂眸看向那双慌乱、迷茫、惊恐等多重情绪杂糅在一起的复杂眼神,这样的眼神不该出现在一个才几岁大的孩子身上,但它偏偏出现了,叶珊就是见证人之一。
她抬起头看向陆嘉桐,刚刚在楼下看到警车那一刻,她们就预感到警察出现在这里会和郑彩月有关,当看到有鉴证人员和法医朝着那扇门走去时,她们已经知道郑彩月的结局了。
“我过去看一下。”陆嘉桐冲叶珊点了下头,说是看一下,其实是确认现场的状况。
叶珊拉着钱玲玲站到墙边,小孩子的眼睛始终看向那扇站了很多人的门,拼命盼着下一秒那个人会从门里走出来,叫她。
周围的邻居有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也有人聚在一起吹水,大抵都是关于郑彩月的事。
“都臭了!要不是今天警察过来,我都要报警啦,我就住在隔壁,哎呦,那个味道真的是……”说话的是个头发半秃的老男人,他身上的汗馊味儿飘出去老远。
“不对呀,我昨天有看到她啊,怎么可能一晚上就臭了?你别胡说!”
“估计跟她那个妹夫凑一对儿去了吧?要不她怎么照顾那个外甥女照顾得那么尽心呢?要我说,她心里有鬼啊,她跟妹夫把妹妹逼死啦~!”老男人越说脸上的表情越发猥琐,让人作呕。
叶珊伸手捂住钱玲玲的耳朵,把她往旁边带了带,声音沉下来,不大,但压得住周遭的议论。
“你有没有公德心啊?无凭无据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再乱讲我就做记录了!”
“呦~,这位小姐长得好漂亮啊~,脾气还挺辣的,哈哈哈……”老男人打量着叶珊的容貌和身材,言语中带着轻薄。
叶珊微微挑眉,一副看垃圾的表情看过去,在这种人面前要是表现出被惹毛,反而正中对方的下怀,“老伯,看你对郑彩月这件事这么清楚,一会跟我回警局录口供,慢慢同我讲清楚!” 她目光沉沉锁着老男人,前面的话语速平稳,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每个字都像砸在他面前。
老男人猥琐的眼神收了收,似乎在判断叶珊是虚张声势还是认真的?边上的人认出了钱玲玲,碰了碰老男人的手臂,那老男人眼睛睁大了一点,刚要说什么,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
“我同事说得对,看来你很了解你的邻居,跟我回警局吧!”陆嘉桐的面色阴沉,警官证在她胸前晃了晃,搭在老男人肩头的手稍稍用力,在对方吃痛的瞬间收了回来。
老男人见势不妙,尴尬地哼了两声,“Madam,我们几个随便聊天嘛,不必当真的……”他一转头,刚刚那几个同他吹水的邻居都已经退开好几步,同他拉开了距离。
“在案发现场聊天有什么意思?去警局聊啊,Madam需要你的口供呢。”陆嘉桐稍稍偏头,带着股子痞劲儿,看上去就不是好招惹的架势。
老男人赶忙摇头,他的邻居死了,Madam要口供,开什么玩笑,谁要在这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陆嘉桐没再为难他,松开手放他离开,可他没走几步就被油麻地的伙计带去一边做笔录了。
看他在男警员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陆嘉桐翻了个白眼儿,这种油滑的老东西,不吓唬吓唬他,真当女警好欺负了。
“没事吧?”陆嘉桐在衣服上擦了擦刚刚抓过老男人肩膀的手,走了过来。
叶珊摇摇头,急着问,“什么情况?”
陆嘉桐叹了口气,看了眼钱玲玲,眼底闪过一丝不忍,说话的声音放轻了些,“郑彩月死了,鉴证科的黎sir在里面。我刚刚在门口看了一眼,尸体已经腐坏,看样子死了至少两三天了。”
叶珊当即否认,“不可能,刚才还有邻居说昨天看到郑彩月了。”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叶珊把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指给陆嘉桐看,“就是那个人说见过郑彩月。”
“我过去问问。”陆嘉桐转身离开。
叶珊的手放下,忽然感觉掌心一凉,低头看去见钱玲玲脸上挂着泪水。她忙蹲下去,拿出纸巾边给孩子擦眼泪,边安慰道,“玲玲,别哭了,有姐姐在,以后姐姐和神婆照顾你好不好?”
钱玲玲手里还攥着那瓶跌打油,眼泪安静往下淌,不吵不闹,嘴唇发抖,小幅度的抽噎。她动了动嘴巴,似乎想起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抬起手打手语,这是她第一次在叶珊面前打手语,她问,“大姨是不是不会回来了?像妈妈一样?”
叶珊喉间一紧,重重叹了口气,她把钱玲玲轻轻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轻,声音颤巍巍的,“乖,想哭就哭吧,姐姐在这儿陪着你。”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样一个短短一年不到就成为孤儿的孩子,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给她一个怀抱,让她好好的哭一场,把心里的委屈都释放出来。
过了好久,钱玲玲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她虽然还在抽噎,但已经学着坚强,把泪水忍下去。
叶珊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儿,拿纸巾给她擦了擦鼻涕,心里不住的叹气。
法证抬着尸袋朝着这边走过来,后面跟着的是黎sir和几名警员,旁边还有陆嘉桐。
叶珊站起身,手里忽然一空,钱玲玲已经冲了过去,她似乎知道那黑色的袋子里装着的是谁。
法证人员的反应很快,伸手拦住了她,把她推到离尸袋更远的位置,小小的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尸体从自己的眼前走过,手里还攥着那瓶专门给郑彩月买的跌打油,她忽地转过头求助一般看向叶珊。
叶珊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瓶跌打油,拉着钱玲玲给法证人员让出路,待黎sir走过来时,她向对方打了招呼,“黎sir,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