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玲玲眨眨眼,她记得这个姐姐,记得她的名字和她说过的话。她记得自己当时抱着那个纸鹤,躲在衣柜里。
但是屋里还有很多陌生人,钱玲玲坐在病床上,小小的一只,眼睛里都是恐惧,特别是油麻地警署的三位彪形大汉压迫感十足。
“小朋友,你别怕啊,叔叔是警察,是好人。你爸爸,呃……”油麻地的这位警长看上去很彪悍,但看着一个小孩子,说到这里,他忽然卡壳了。他直起身子,挠挠脑袋,看看自己的下属又看看麦sir,她们是不是少了一道程序?
“警察问话是要监护人在场的。”陆嘉桐提醒道。
“小孩子的记忆很快就会发生变化的,要抓紧时间问啊。”警长是无奈又叹气。
叶珊摸摸钱玲玲的头,对上钱玲玲半是求助半是迷茫的眼神,她忽然开口道道,“玲玲,你爸爸被人毒死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想一个缓冲地带让这个可怜的孩子接受自己成为孤儿的现实,所有人都没有开口,只有叶珊用了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了钱玲玲这个事实。
就像是晴天忽然的霹雳,一瞬间,钱玲玲的眼圈就红了。
叶珊顺势坐在床边,轻轻环住小小的钱玲玲,任由她在自己的怀抱里无声的哭泣。
“爸爸其实对玲玲并不好对吗?”叶珊轻声问她。
隔了很久,钱玲玲才点了一下头。
叶珊这才问出下面这句,“那玲玲还爱爸爸吗?”
屋里的人看得一头雾水,既然都说对孩子不好了,孩子怎么可能还爱他呢?
陆嘉桐想起现场的桌边只有一把椅子,一副碗筷。那个男人自己吃着海鲜火锅,根本没给钱玲玲留一个位置。钱玲玲比同龄的孩子瘦小,她不用猜都知道那个男人肯定没有好好待过这个孩子。
可叶珊问她还爱爸爸吗?
钱玲玲点头了,她被那样对待,她依旧爱爸爸。
叶珊拿出纸巾擦去钱玲玲脸上的勒痕,“那能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告诉哥哥姐姐们吗?哥哥姐姐们是警察,是好人,会帮你爸爸找到杀害他的凶手的。”
钱玲玲看着她,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钱玲玲失去了语言功能,她还不太会手语,只能用写字来回答警方的问题,她还只是个小学一年级的小学生,表达能力也有限。
警方从她书写的内容上得知,她一整天都在家里,写作业,写完作业就自己玩。天黑的时候爸爸从外面回来。她害怕,就钻到柜子里,用一副盖住自己。因为她爸爸总是喝醉了才回来,回来就会打她,她害怕。
然后,他爸爸满屋子喊她,她不敢出来,她怕挨打。过了很久,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她很饿,屋子里全是食物的香气,她不敢出去。直到桌子倒地的声音响了,她顺着柜门看到一只滑落在柜门前的虾,她太饿了,实在忍不住,就把那只虾捡起来吃了,然后她就开始肚子痛,当时她手里抱着叶珊送她的纸鹤,她心里暗暗祈求不要再疼了,她求有人救救她,后来的事她就不清楚了。
叶珊问她从爸爸回来到桌子翻倒这期间,有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声音或者谁来过家里?
钱玲玲摇摇头,她写了两个字,“没有”。
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这样。
从病房里出来时,梁美云深深叹了口气,“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傻?她爸爸对她那么坏,她还爱她爸爸!”
叶珊在英国留学的时候见过一宗案例,是一个长期被虐待的孩子,她的邻居报警把她妈妈抓走的时候,那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不想离开妈妈。
当时有心理学家给出了很多种分析,其中有一种她觉得很在理,就是“生存本能”,小孩子没有独立活下去的能力,食物、住所、安全感全部依赖养育者。他们的逻辑是,如果抛弃妈妈,我就会死。这样的逻辑同样适用于爸爸身上。钱玲玲这么小的孩子,一旦离开监护人,她的生活就失去了保障,她会害怕,这很正常。所以,她潜意识里对爸爸的爱其实是生存依赖。
“什么依赖都不重要,那个孩子撒谎了。”陆嘉桐抱着手臂,神色严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