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琬肩膀一松,谢溪非道歉似地松开了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追问。
事到如今,必须得下点狠的,萧琬伸手从腰间解下那枚白玉佩,对上谢溪非净透的眼底,说:“崔家调粮的令信是我仿写的,也是我拿着你的玉佩去逛的花楼,偷的印。”
她盯着谢溪非的眼睛,讽刺地笑了笑,“水清则无鱼,崔家底下也不是干净一片,人心贪婪啊,我顺便还和他们帮你谈了一点生意,千石粮草他们到现在还欠着我百两白银呢,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给我就已经被陛下抄家了。”
谢溪非看着被她提在眼前的白玉佩,听她说完,“所以,你答应我,只是为了借我的势,方便栽赃。”
萧琬冷酷地回答,“是。”
谢溪非目光直击她的眼底,“那你过年约见我,又是为了什么?”
萧琬把玉绳放在指尖转了一圈,“做戏要做全,否则你怎么会对我放下戒备?”
“那你现在说出来,不怕我办你?”
萧琬把白玉佩推到他的眼前,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谢大人你是不是忘了?”
谢溪非学着她冷声反问,“我把你供出来,你觉得陛下是信你一个叛臣之后,还是信我?”
陛下信谁,用得着你说。
“你可以试试。”萧琬不自觉地挑起眉毛。
谢溪非抽走了被她握在手心的白玉佩。
嘭——
谢溪非被她挑衅的眼神挑起了淡淡的怒火。
“你……嘶!”
猝不及防的,萧琬被他推倒在了案上,铜木琴被推摔在地上,手腕刮到一侧被烧得滚烫的茶壶上。
萧琬迅速抽开手,伸手把滚烫的茶壶拎了起来,对着居高临下的谢溪非怒目而视,在谢溪非继续近前的那一刻砸了出去。
滚烫的茶壶正中谢溪非的小腹,谢溪非闷哼一声,洒出的茶水顷刻顺着月白绫漫浸了半身。
嘭!
青瓷壶砸在地面,顷刻碎成数片,滚烫的茶水从谢溪非的脚下漫开。
萧琬从案上直起身,恼火地看着还在走过来的谢溪非,“你再敢近,我就再砸你一次。”
谢溪非像是感觉不到烫,始终看着她,“我不动你,”蹲下来把玉佩重新挂在了她的腰间,抬头,“你半生艰险,我未能经历,所以我有些时候难免想不明白你的心思,抱歉,但这块玉佩我不会拿回去。”
“不论你要不要,我的心意,已经在这里了。”
萧琬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帮她理顺了刚刚弄乱了的衣角,月白色的袍角全部浸泡在地面的茶水里,湿了一片,像用心雕琢的瓷器被不懂得珍藏的人摆在泥潭里。
谢溪非替她整理好衣裳,站了起来,神色恢复了平静,“你不愿意说,那就不说,我等你。”
萧琬半垂下了眼眸,心绪复杂,在他转身之际,说:“等等,把衣服换了吧。”
谢溪非站定了,“好。”
萧琬抬眼,想说点道歉的话,奈何她这辈子都没真心实意地和人道过谦,最后补了一句,“我去拿伤药,你别动。”
谢溪非道:“嗯。”
萧琬跨过地面的水,推门而出,就往自己的屋里跑,朝云和朝霞连忙跟上她,萧琬吩咐道:“你们不用跟着,去找大夫,注意别让有心人知道你家公子受伤了。”
崔嶷一案风波未平,谢溪非这边的动静必定很多人还在盯着。
朝云和朝霞点头明白,立刻就去办。
这别苑,萧琬来的次数恐怕比谢溪非还多,轻车熟路就走到了屋里,从匣子里翻出了伤药,又抓了一件薄裘出来。
等到萧琬回到阁内,地面散落的瓷片和水渍已经被扫干净了,再看谢溪非却还是穿着那身湿漉漉的衣裳坐在案边,抬着略苍白的脸,正慢悠悠地等着她来。
萧琬握着伤药,感觉他就是这么来钓自己的,白心疼了。
萧琬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不让墨竹帮你先把外袍脱了,蹭着伤口上不疼?”
谢溪非垂了垂眼,说:“他手脚粗,我让他回谢府了,”说着又蹙眉去解腰带,磨磨唧唧解了一半,又轻嘶了一声。
萧琬:“……”
萧琬没看他,闭了门,绕过他,从箱子里找了些炭,先在屋里点了一盆炭,推到案边。
然后再走到半天都没把外袍脱下来的谢溪非边上,“咻——”一下把外袍扒掉了。
再“咻——”一声,里衣也被她剥了下来。
萧琬目不转睛地打量了他一会儿,肩背宽敛,肌肤白净,尤其从肩胛至腰侧的线条甚是流畅,萧琬在心里表示,不是弱不禁风的书生的身体,能入眼。
腰间的皮肤被滚烫的热茶烫得泛起一片潮红,边缘晕着绯色,中间起了一片大大小小的水泡。
萧琬掏起膏药顺着绯红的周围抹了上去,“水疱处理不好,愈合困难,我已经让人去喊大夫了,你暂且忍忍。”
萧琬把薄裘披到了他的身上。
转头看到谢溪非还在盯着她看。
“看什么,若是受寒了可别说是我做的。”
谢溪非抓住了她覆在薄裘上的手腕,默不作声地替她擦了药。
冰凉的药膏落在腕间,灼热不再滚烫。
四下安静,灯火昏黄,萧琬看着琉璃下逐渐矮小的烛光,说:“我无事。”
谢溪非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薄裘说:“明日我再替你擦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