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从他第一声唤公主就已吓傻了,只瑟缩忘了答话。
暗卫反手一拧,“想吃苦头尽管嘴硬。”
船夫痛呼出声,颤声招认,“公主饶命,是有人拿一锭金让小的在茶水里下药,小的真不知今日船上来的是公主,若知道借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求公主饶命......”
“何人?”萧从音问。
船夫:“我,小的不认得,看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萧从音想不出谁会害自己,不想坏了游玩兴致,便说:“押下去,等下了船带回王府审问。”
暗卫领命,又劝:“此地不太平,属下斗胆请公主即刻回府。”
他很少出言置喙主子行事,萧从音颇为意外,未开口,先听谢谦道:“护佑公主是你们的职责,没有为自己省事替主子做主的道理吧?”
他做了一段时日刑狱官,悠然语气重透出的威压不容忽视。
萧从音见惯他温和,偏过头,饶有兴趣打量他。
暗卫偷觑一眼自家主子,见她唇角弯笑,眼睛快要黏在谢谦身上,识趣地又朝他一拱手,恭敬道:“属下不敢。”
谢谦:“那就退下去。”
萧从音看谢谦一反常态地强硬,没强驳他的面子,好言对暗卫道:“我才出来不久还不想回去,歹人已被你揪出来,有你在我很安心,谢大人也会加强护卫,你先下去吧。”
她发了话,暗卫只得领命退下。
萧从音支着脑袋问谢谦:“今日怎得如此厉害?”
谢谦笑着凑近,“打断好事还想带你走,我自然不乐意了。”
萧从音羞臊嗔他,“什么好事,休要胡说!”
谢谦笑容更甚:“公主方才不是想亲我吗?”
“......”
被挑破心思,萧从音索性不遮掩,一抬下巴问:“谢大人给亲吗?”
谢谦慵懒往后软榻后一靠,张开双臂迎她,“随时恭候。”
萧从音重新侧坐到他膝上,唇瓣将要触碰,又一次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
“公子。”这次是白果。
萧从音没忍住笑出声,“看来是天意不让你如愿。”
谢谦掌心握紧纤腰,不由分说低头吻在她唇上,忘情辗转厮磨,丝毫不顾外面一声连着一声的催促。
他不急,萧从音更没什么顾及,放松身子伏在他怀里。
关不住的微喘从竹帘缝隙漫出去。
白果大抵猜出里头情形,又急又无奈,讪笑看一眼身后锦缎宫装的侍女,心一横,提高声音对里面道:“公子,太子妃遣人来请公主过去一叙。”
“太子妃?”
呼吸骤然分离,谢谦和萧从音不约而同发出疑问。
“来之前未听闻太子妃今日也来游船。”谢谦试图从萧从音脸上找答案。
“今日天朗气清很适合出游,想来是巧遇。”她同样一脸茫然,“不过她邀我去做什么?”
谢谦瞧不出异样,不放心道:“我陪你去。”
萧从音自受封公主时见过皇帝,从父亲口中得知了改朝换代一事,也知自己从前与太子关系不错。
忖着太子妃不会对自己不利,不知太子在不在船上,她带个外男过去反倒不便,摇头道:“不必了,我去去就回。”
游船与太子妃的画舫相靠,萧从音随着来人沿搭起的木板步上。
谢谦站在船头,目送她进了画舫里,舱门紧闭,花窗后垂着竹帘,看不见里头动静。
转头召来白果,问:“方才的下毒的船夫是怎么回事?”
白果:“小的盘问过,是那船夫先找由头引开咱们得人,故而无人瞧见公主的暗卫从哪里冒出来的,咱的人看见时,他已拿了正要下毒的船夫。”
她出行,有暗卫保护无可厚非,但谢谦总觉得此处漏掉了什么。
交代过白果去查买通船夫之人,谢谦独立船头,再次望向寂寂无声的画舫,陷入沉思。
画舫内燃着清甜的暖香。
穆妤安笑吟吟招呼萧从音同坐,“今日本与太子商定了同游,奈何他被政务绊住脱不开,我正愁闷一人无趣,听下面人说恍惚看见你在那艘船上,这才遣夏书去探问,还真的是你......”
萧从音听她语气松快,不似有藏掖,想来确是因为相熟单纯邀她同游,悬着的心稍往下放了放。
她实在记不得从前的事,拿不准该用什么分寸同太子妃说话,只好拣稳妥的讲:“我们船上那几个伶人弹得一手好曲子,娘娘嫌闷的话,我让他们来为您弹奏解闷。”
穆妤安关切道:“听太子说你身子不大好,如今听你唤我娘娘,可见是真的了,那我此番贸然邀你过来,你心里怕不是存着防备。”
她一张清冷芙蓉面,说起玩笑话眉眼弯弯,倒显出几分亲近来。
萧从音不禁跟着弯起唇角,笑道:“来之前是有困惑,但见娘娘第一眼就将那些困扰忘却了。”
穆妤安掩唇轻笑,“唤娘娘太过生分,还是照从前唤我嫂嫂罢。”
“嫂嫂。”萧从音从善如流唤一声。
她惦记谢谦在等自己,略坐一盏茶就起身告辞,“我约的人还在船上等,不能多陪嫂嫂了。”
穆妤安不肯放,眼风朝窗户扫一眼,道:“不如请谢大人同来说话,人多更热闹些,我这里备的茶点管够。”
紧跟着吩咐夏书:“去请谢大人过来,将公主说的伶人一并唤来,我额外给赏。”
萧从音推拒不过,满心复杂地重新落座。
这一“热闹”,就到了暮色四合。
三人下了船,穆妤安挽着萧从音的手臂,笑盈盈道:“我与你顺路,正好一道送你回王府,路上还能再说说话。”
车马很快整装待发,谢谦拱手相送,抬眼间,视线不经意扫过其中一名侍卫。
分外熟悉的身形令他瞳孔骤缩,紧追两步想看清楚,那人已翻身上马,跟随车驾远去。
就连翻身上马的姿势,都与那人一般无二。
那个不该再出现于世上的人。
江面的风肆无忌惮吹过来,凉意渗入骨髓,他僵立原地,像一桩被钉住的木头。
车驾早已远去,视线所及只剩空荡的土路,和道路尽头被暮色吞没的城郭轮廓。
他呆呆望着,拳头攥得青筋暴起,喉间一口气堵着,久久舒解不出。
“公子?”白果试探轻唤。
谢谦收回目光,神色晦暗吩咐:“派人去查一查,太子妃今日为何会在此处,还有......”
他话音未尽,白果垂首候着。
谢谦松开拳头,道:“罢了,先查清楚这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