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闻声从花厅出来,见状挥退下人。
柏钊摘了面具,蹲下来把儿子抱进怀里。
添儿伏在他肩膀上,哇地一声又哭出来,小身板一抽一抽地颤着,两只手紧紧圈着他的脖子,生怕一松手人又不见了。
“好了,不哭了,”柏钊轻拍他后背安抚,“男儿有泪不轻弹。”
添儿眼泪越抹越多,抽抽噎噎哭了一会儿转去拉萧从音,拽着她的衣袖往柏钊跟前扯。
“娘,爹爹没有死!”
萧从音对这个“初次见面”的丈夫没什么感情,只顺着添儿的话安慰:“这下你可放心了,不许哭了。”
添儿抬袖重重抹一把泪珠,从柏钊怀里撤出来,一手拉一个,“娘回来了,爹爹也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柏钊抬眼看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萧从音心口骤然揪紧。
琥珀色的瞳仁清澈干净,宛若浸在山泉水中的琉璃珠子,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又透出几分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清冷。
相似的一双眼,却盛着截然不同的神色,谢谦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眼前这人......
分明很干净澄澈,但她有些看不透。
荣王自觉多余,清了清嗓子打断两人对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莫要杵着了。”
添儿拉着爹娘不肯松手,三人就这样一个连一个,穿过秋景装点漏窗的回廊,回到嘉乐堂。
刚一进院子,萧从音就停下脚步,哄着添儿先回房。
随后侧过身子,视线从柏钊脸上滑下,又缓缓兜回来。
“你就是我从前的夫君?”两道秀眉微微上挑,好奇中藏着几分庆幸,“模样倒是好。”
配得上做她的夫郎,亦没让她为自己当年眼光拙劣懊悔。
柏钊只在意前半句,明亮眸子蒙上一层暗色,“从前的夫君?”
“他们说我们多年前成过亲,又和离了。”萧从音如实道。
“我们从未和离。”柏钊声音不高,字字分明。
“啊?”萧从音张圆了嘴,一双灵动无措眨了眨,“可爹娘和谢谦都是这么说的。”
柏钊记得荣王的嘱咐,唇角微抿,没再同她细说旧事,只道:“其中牵扯太多,一时半刻说不清楚,待你恢复自然会明白。”
“我现在想知道。”萧从音执拗起来,一抬下巴,摆出不肯罢休的架势。
“不成。”他答得平静,却态度强硬,半分情面不给。
萧从音没能唬住他,蹙眉凶恶地瞪他,追问:“为何?”
柏钊仍是一派淡然,语气不由得软下来,“我无法不带偏颇地讲述,说出来的话掺进私心,对你不公道。”
话音是为她好,偏是以自我剖白的方式说出,萧从音吃软不吃硬,气焰消了大半,嘴上仍不服输。
“哼!巧言令色。”
柏钊眼中漾开一丝浅笑,“你从前可总夸我实诚,说我实心眼得像石头。”
那是夸赞么?
萧从音辨不清他是自嘲还是拿话揶揄她,白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又不记得以前的事。”
柏钊笑容更深,温声道:“我不能同你讲,但可以帮你重温过去,争取早些记起来。”
“当真?”萧从音眸光乍亮。
柏钊颔首,“自然。”
她瞬间来了兴致,灼灼盯着他,“要如何重温?”
“故地重游。”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柏钊卖了个关子。
萧从音撇撇嘴,又在心里骂他一遍,到了没忍住,追问:“我们什么时候去?”
柏钊:“明日。”
“不成,”萧从音摇摇头,“明日我有事。”
柏钊没问,只一错不错看着她,无言地等她往下说。
萧从音莫名生出一阵心虚,垂眸避开他,“我约了人。”
柏钊当即了然,“约的谢谦?”
萧从音倏地抬眼,里面盛满诧异,“你怎么知道!”
“不难猜。”
“我和他......”
萧从音被他似笑非笑盯着瞧,仿佛有人拿着羽毛在她心尖扫,又痒又慌,下意识想解释。
转念一想,她可是公主!现在又是自由身,想做什么做什么,用不着同一个成了过去的丈夫解释。
一咬牙,理直气壮道:“我要和他去游船,难不成你还想管我吗?”
柏钊反复捻着指腹,一下重过一下,直到压下冲到嘴边的阻拦,淡声道:“那我们改日。”
萧从音见他松口,不觉松了一口气,生怕他反悔似的,语速飞快补道:“后日,后日我定与你故地重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