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从音边打量,边在院里转悠。
她被关的地方应是正屋,廊下两道门各自通往两侧,左右是两排厢房,正前方敞开的门后,是前厅的画壁。
围出的院落四四方方,困着一棵石榴树,青绿色果子坠弯枝头。
她站在石榴树下,不觉忆起楚州那棵,思绪飘然远去。
“醒了,正好用膳。”
身后响起谢谦的声音。
萧从音回身,正见他立在廊下,手中托盘上放着一碟菜和一个汤盅。
他说完兀自往屋里去,背影颀长,步履从容。
萧从音默了一瞬,跟在他身后进屋。
谢谦将东西摆上圆桌,“你先坐,我去端其他菜。”
萧从音目光扫过那碟时蔬,掀开汤盅,漂浮油光的汤里浸着半透明的冬瓜。
清粥小菜,一如从前在楚州的日子。
实在太过刻意。
她搁了盖子,将怀旧的念头狠狠摁了下去。
这里不是楚州,她不是罗萱。
谢谦端着菜回来时,手里又多两碟小菜,都是她喜欢的。
萧从音堪破他的伎俩,偏装糊涂:“今儿怎么舍得将我松开了?”
谢谦摆放的动作未停,“想赌一把。”
他的回答倒在意料之外。
“赌什么?”
他这才抬眼看过来,“赌你不会走。”
萧从音未置可否,莞尔一笑,在桌子前落了座。
谢谦挨她不远坐下,夹了一箸菜放进她碗里,“尝尝,都是你爱吃的。”
萧从音没有动箸,慢悠悠问:“赌输了会如何?”
“我不知道,”谢谦停箸半空,顿了顿,补道:“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样的事。”
他话音缓慢,语气有些无奈,萧从音听来,更像威胁。
她羽睫颤两下,夹起青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后遗憾摇头:“公子哥做久了,厨艺退步了。”
谢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又夹一块豆腐,吹散热气吃下,头也不抬道:“明天我想吃鱼羹。”
谢谦听懂了她的言外意,眸光乍亮,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好,还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
“还想喝酒。”
“好。”谢谦利落应下。
“要杏花酒坊的。”
“好。”
“你陪我喝。”
谢谦迟疑了,但见她秀眉舒展,清澈眸子里盛满笑意,到底是应了:“好。”
*
翌日傍晚,谢谦依她所言带了酒回来,是杏花酒坊的招牌佳酿,他又亲自下厨,做了鱼羹,另添了两样清爽小菜。
暮色四合,屋里烛火初燃,两人同坐对饮。
萧从音端起空杯夹在指间转了一圈,挂着浅笑试探问:“你就不怕我灌醉你,趁机溜走?”
谢谦指尖摩挲杯身,垂眸凝着杯中澄澈酒液,少顷,仰头饮尽,火辣灼烧喉管,“我放开你就是在赌,既是赌,不如赌得彻底一点。”
萧从音轻笑,“输了可不许耍赖。”
谢谦没接话,接替斟满两杯,抬眼时烛光在眼底晃出一层暖色,稍纵即逝。
一盏接一盏,两人对饮至月上中天,酒坛见了底,两人皆染了醉意。
萧从音撑着桌沿起身,踉跄两步到他身边,指尖搭上他肩头,微微俯身,一双朦胧醉眼打量他。
“你酒量见长嘛,看来我是逃不了了。”
谢谦抬手,掌心贴着她手肘,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只是淡淡“嗯”一声。
她顺势往他怀里一靠,“我醉了,你抱我去榻上。”
谢谦呼吸一沉,揽上纤腰将人抱起。
萧从音格外乖顺窝在他怀里。
到了内室,谢谦刚要将她放到榻上,被她勾住脖颈,整个人借力往他身上攀。
“我一个人睡不了一张榻,你陪我。”
萧从音半阖着眼,语调软,他掌心托着单薄脊背更是更是如水一般。
谢谦哪里受得住这个,喉结反复翻滚,说不出推拒的话。
“谢郎,”她亲昵唤他,笑容里裹着蜜,又带狡黠。
谢谦努力维持清醒:“不是厌恶我吗,此番要耍什么花样?”
“我见到院子里的石榴树,想起了在楚州的日子,不得不承认,那段日子我过的很开心,很幸福,我在想……或许回到那时候也挺好的……”
回到在楚州的日子。
这是谢谦做梦都期盼的事情。
从她口中听到,他原本紧绷的神色融化成温柔春水,“萱儿,你当真想清楚了?”
“嗯,”萧从音的回应很轻,阖了眼,仰头拿唇捕捉他的。
他的吻先落下来,失了控得向她索取。
衣衫一件件剥离,飞落帐外。
“谢郎,谢郎……”难得喘息的间隙,她闭着眼,一遍遍唤他。
粉嫩指尖勾在他里衣的腰带上,轻轻一扯就会赤裸相对。
刹那间,谢谦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念头,猛地按住她作乱的手,“你睁眼看看我。”
萧从音好似没听到他的话,凭感觉贴上他的唇。
谢谦偏头避开,心中无端的猜疑却愈发强烈,脸上浮起一层薄怒,“看着我!”
萧从音终于睁开眼,眼底醉意未散,无辜看着他。
“你怎么了?”
她试着抽手,想继续方才的动作。
谢谦目光沉凝,收紧力道将她的柔荑扣在掌中,不许她动,也不开口。
“谢郎……”
萧从音眨眨眼,撒娇般又唤一声。
她太反常了。
谢谦无法忽视这份异样,更无法压制理智递上来的答案,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自己和自己较劲。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问:“大哥和离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