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骇然,嗫喏道:“这法子未免太险......”
和筠书奋力一扯帕子,眼中闪过决绝:“我没什么输不起的,成了却能博取一线机会。”
丁香忖着,铤而走险好过自家姑娘一直郁郁寡欢,心一横应下,悄默声去安排。
*
萧从音在慈安堂威风耍得潇洒,回了自家院子,瞬间成了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往羞榻上一歪,半天没个动静。
爹爹帮不了,她也不能连累王府,唯一的希望寄在从前培植的人手上,但阿乔那边迟迟没有回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闷声骂自己,“萧从音啊萧从音,你说你逞什么能!”
“少夫人,”清荷推门进来,道:“观苍院来人,说添哥儿想见您,请您去一趟。”
萧从音听闻观苍院,满脑子都是柏钊那张浸染情.欲的脸,烦躁地揉一把脑袋,将脸转向里侧,“就说我身子不适,去不了。”
清荷应声退下,少顷,门外又传来她的声音,“少夫人。”
萧从音从绣榻上弹起来,顶着蓬乱的头发扬声冲外嚷:“我说了不去!”
清荷偷觑一眼身边人,讪讪回禀:“是大公子来了。”
萧从音忙坐直身子,双手往发髻上拢,没个铜镜相照,只觉得越理越乱,索性也不管了,来到门前,隔着门道:“恕我不便相见,大哥有话就在外面说罢。”
门外响起细碎脚步声,似是有人退开,紧接着柏钊的声音传进来,“你既然不认自己是阿音,袖手旁观便是,何苦蹚这滩浑水。”
萧从音扒开一道细缝,只能看见一道挺拔直立的身影。
“我毕竟是国公府的媳妇,不能眼睁睁看着府上出事。”
“你这样会牵连到王府。”柏钊语气里满是担忧。
萧从音抿唇,“我与王府没半分关系,我做任何事自然也牵连不到王府头上。”
“阿音。”门外人唤一声便没了下文。
萧从音等了半晌没等到他往下说,再次透过门缝往外窥。
人没走,仍松柏般立在原地。
她的心反倒悬得更紧,“没话说就走,不送。”
“我担心你。”他说。
心口被人揪了一下,萧从音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的伤痕,语气冷硬道:“你还是担心自己罢!”
柏钊:“四弟的事,以及国公府的一切我会担着,你莫要逞强。”
“到底是谁逞强。”萧从音小声嘟囔。
门外又没了声音。
萧从音耐心耗尽,用力拉开门,堂堂正正与他相对。
扑面而来的日光照得她青丝泛起光泽。
像只炸毛的狮子。
柏钊看得措不及防,噗嗤笑出声。
萧从音这才想起自己的狼狈,脸绷得更严肃,傲慢地扬起下巴:“不许笑!”
柏钊压下唇畔弧度,眼底仍漾着笑意。
萧从音只当看不见,目光灼灼地望向他,认真问:“你信我吗?”
柏钊这才敛了笑,忖着她的话意,郑重点头:“信。”
“那就不必废话了。”萧从音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说罢重重关上门,隔去外头耀眼的日光。
*
清音阁虞掌柜手下,秘密养了一支专替人跑腿传话,打探消息的暗线,萧从音连日来每日定时来听消息。
这日从清音阁出来,走出不远,见一个头戴斗笠,衣着褴褛的驼背老汉蹲在街边售卖果子,瞧来成色不错,萧从音加紧脚步上前欲挑几个。
快要走到摊前,听闻一道极细的破风声,自斜前方飞来一支镖,直直朝她而来,她闪身疾步避开,短镖擦着她的鬓发掠过,钉入小贩摊前的木柱。
尚未等她回过神,卖果子的老汉猛地掀翻果筐,从筐底抽出一柄短刃,朝她咽喉刺来。
萧从音侧身让过,右边袖子划开一道长口,赫然浮现血痕。
来人一改方才佝偻,出手迅捷,招式狠辣,萧从音接连躲了三五下,终不能敌,被逼到摊车上失了退路。
眼见匕首寒光再近,直冲她咽喉,千钧一发之际,另有一支长箭飞来。
匕首在距她咽喉寸许处停住,咣当落地。
伪装老汉的刺客朝前扑倒,萧从音推他倒向一旁,从他背后贯穿的长箭,正向外渗鲜血。
十几步外,一身量修长的陌生男子利落收起长弓,阔步上前,抱拳道:“夫人受惊了,我家主人有请。”
萧从音捂着伤口,目光上下一掠,忍痛问:“你家主人是谁?”
那人侧身一让,“我家主人就在那马车上,夫人一见便知。”
萧从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街对面停着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
刚走到车前,青灰车帘从内被人挑开,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容。
谢谦脸上笑意在看到沾染了血红的柔荑时瞬间凝固。
萧从音松了口气,转为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回看身后救他之人,又问:“这是你的手下?”
谢谦朝她伸出手,“先上车,我替你止血。”
萧从音没搭他,松开捂伤口的手,撑着车辕借力跃上马车。
车帘落下,木辕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血印。
谢谦取出一方干净帕子,围在伤口处系紧,“暂且忍一忍,回去再细致处理。”
伤口撕裂之痛不止,萧从音咬唇忍住,不欲在他眼前示弱。
谢谦另取一方帕子,掌心托起她的,悉心擦拭血迹。
他的手指游移在她掌心时,带着若有若无的摩挲,萧从音分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觉触感如细羽拂过心尖,痒得发慌,不自在一度盖过伤口的痛。
下意识缩手,被握得更紧了些。
“别乱动,还没擦干净。”他专注地擦拭着她指缝血迹,看起来不像有歪心思。
萧从音看着殷红一点点消失,问:“你怎会在此处?”
“回府路过。”他说。
“哦。”
萧从音熟悉京城,知道他回府不走这条路,懒得戳破。
没人再开口,萧从音的肚子不合时宜叫了两声。
咕噜噜。
咕噜。
萧从音尴尬别开脸,抽手捂住肚子。
谢谦目光从她脸上缓缓落到她腹部,唇角弯起浅笑,从车座暗格中掏出油纸包,拆开递到她面前,“先垫垫。”
萧从音低头一看,杏仁酥金黄酥脆,一看就出自她惯常光顾的老字号。
铺子就在这条街上,他方才说路过,不算说谎。
糕点未入口先被香气俘获,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两声。
谢谦见她不肯动,捏起一块递到她唇边。
“你手脏。”萧从音不接,自己伸手去拿油纸包里的另一块,侧身对着他,三两口吞吃干净。
谢谦端详手指,食指跟节处果然有一抹不慎沾染的血迹,他未动手抹去,任它在那处耀眼。
“你呢?今日出门做什么?”
萧从音:“去铺子呗,还能做什么。”
谢谦挑眉,没多问,另拿出水囊递到她手边,温声道:“喝点水,别噎着。”
萧从音一愣,扭过头狐疑看着他,“你准备得倒齐全。”
谢谦笑笑,“一壶水而已。”
萧从音顺一口水,吃下第二块杏仁酥,没一会儿,忽觉天旋地转,谢谦在她眼前裂成几道虚影。
“你……”她舌尖发麻,只吐出一个字,眼前彻底变黑,身子软软栽入他怀中。
“睡着就不疼了。”
谢谦稳稳将人揽进怀中,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口,垂眸时眼底温和流淌在昏睡面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