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从音知道他没憋好水,瞪他,“要去你去,我不去。”
“婶娘。”添儿眼巴巴看着她。
萧从音转向添儿目光温和许多,“乖,你爹不回来一定有他的道理,兴许是有事情要办,办完自然就回来了。”
一大一小没一个省心,没说一会儿话,萧从音亲自将添儿送回去。
快到观苍院,正撞见柏镰行色匆匆从院里出来。
他看见萧从音,脚步顿住,强自镇定地行礼:“三嫂。”
添儿也松开她的手,朝柏镰作揖,“见过四叔。”
萧从音往院里探看一眼,疑道:“你这是?”
柏镰结巴道:“听说大哥回来了,我来寻大哥,不过没见到人。”
萧从音:“哦,添儿说大哥不在府上。”
“那我改日再来。”柏镰说完就快步走了。
萧从音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添儿仰头看她,小声道:“婶娘,我前几日也看见四叔进我们院子,鬼鬼祟祟的,但是琉璃不让我乱说话。”
身后的琉璃:......
萧从音扭头看一眼满脸无奈的琉璃,笑道:“琉璃说的没错,小孩子家不许乱嚼舌根!”
随后让添儿自己先回,留下琉璃问话。
“四公子常来观苍院?”
琉璃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奴婢只见过两次,按道理大公子不在,四公子不该独自往这边来......”
萧从音:“暗中让人防备着,先莫要声张。”
“是。”琉璃应下,试探问:“不怪添哥儿喜爱缠着三少夫人,您说话语气同我家郡主也很像。”
萧从音笑笑,意味深长道:“哪里有完全一样的两人呢,是你们太思念故人了。”
回到碧云院,萧从音才跨过门槛,未站稳,腰间倏然一紧,整个人撞入坚实胸膛。
惊得抬头,正对上谢谦弯弯含笑的眼睛。
“做什么?”她蹙眉挣扎,手掌抵在肩头用力推拒。
“哄你。”
“不需要,你放开我!”
“萱儿,我们好好谈谈。”他软语温声,盛满讨好,手臂却似铜浇铁铸,牢牢困住她。
萧从音横眉冷对,“我同你没什么好谈的。”
他垂眼看她,说不出的酸涩。
以为柏钊回不来时,半年,一年,他都等得起,自信只要留住她的人,日子久了,总能焐热她的心,让她接纳自己。
现在柏钊回来了,别说半年,半日,一刻钟他都等不得。不踏实感鬼魅一般缠上心头,他总觉得,她随时会走,恨不得将她藏起来,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不,最好锁起来。
视线贪婪地在她脸上流连,描摹眉眼,一寸寸滑到干涩的唇瓣。
身体里蛰伏已久的野兽随之苏醒,低吼着要冲破桎梏。
他能听见自己胸腔内擂鼓般的心跳,一下沉过一下,越来越急切,踏着作祟的占有欲冲上来,冲垮堪堪维持的克制。
情不自禁俯首,吻住她。
温柔辗转,疼惜地添补干涸。
萧从音错愕一瞬,脑海中不受控地闪过另一个画面。
昏沉又暧昧的马车内,她与另一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两个画面交叠,两股力道在她胸口撕扯,疼得她难以喘息,痛苦逆着血液倒流到心房。
多一分就要炸开。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屋子里炸响。
谢谦偏过头,左边脸颊迅速浮出红痕,他反笑着将右边脸凑过来,“只要你解气,打多少下都行。”
“你不要脸我还嫌手疼!”
“疼。”他软绵绵的声音含混从唇齿间溢出,小孩子撒娇一般。
萧从音反应过来,是碰了他曾经的伤口,“早结了痂,少装模作样。”
嘴上冷漠,默默偏移掌心。
谢谦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动作,笑意从唇角扬到眉梢,“你还是心疼我。”
不待她反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唇上又落下一枚轻吻。
“......”
萧从音气得抬手又要打,他不躲反而迎上来,使得她扬起的手掌生生顿在半空。
不欲顺了他的意,忿忿收手。
“别碰我!”
“呵,他回来,我连碰都碰不得了,萱儿,你好狠心。”他眼尾委屈垂着,漂亮的眼睛闪烁几下,一眨一眨往外冒酸气。
面对没皮没脸还不要命的人,萧从音深有一股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我说过,咱们再没关系,与他回不回来无关。”
说罢指尖凭记忆落在他伤过的地方,用力一按,趁他疼痛之际脱身出来,远远避开他。
“你要还想我能同你好好说话,现在从这屋里出去。”
谢谦垂眸看一眼胸前衣衫褶皱,放轻地声音似低语又似问她,“你对他也能这般狠心?”
萧从音:“你自找的。”
“公子,”恰逢白果在外呼唤,“小的有要事禀报。”
白果唤到第三声,谢谦终于应声,迈出门时回眸看她一眼,深潭里藏了无数言语,到了只说一句:“好好休息。”
萧从音双手抵着桌案,长舒一口气。
*
隔日清晨,几个媳妇来慈安堂问安,正说着闲话,一丫鬟满头细汗进来回禀,“太夫人,三夫人院里来传话,说一盏茶前,衙门来人带走了四公子,说是在醉仙楼闹出了人命。”
魏岚与何氏的私怨归私怨,柏镰是国公府的孩子,背上杀人的罪名,连累国公府的名声,当即派人出去打听情况。
不多时外头管事带回消息:柏镰在醉仙楼同陈侍郎家的公子发生争执,他离开不久,伙计进去收拾,便见陈公子伏在桌上,胸前插一把匕首,早已气绝。
管事刚说到姓陈的公子,旁边坐着的和筠书脸就白了,越往后听,膝上手指攥得越紧,原本平整的裙裾皱作一团。
萧从音坐在她斜对面,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出了这样的事,魏岚没心思留她们,让各自散了,又吩咐人去请柏钊回来。
出来门,萧从音快走两步到和筠书身侧,温和问:“大嫂嫂身子不适?”
和筠书猛然回神,点点头,又摇头,“没有,只是起的早精神有些不济。”
萧从音不再追问,温声道:“大嫂嫂好生歇着,若有什么需要,只管使人来我院里说。”
“多谢。”和筠书勉强扯出个笑,扶着丫鬟的手匆匆离去。
萧从音目送她背影离去,又想起那日见到柏镰从观苍院出来,疑心愈发浓烈,回碧云院换一身衣裳,借口看铺子,从角门出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