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嘛,又一个认错的。
萧从音见怪不怪,下巴一扬,道:“你认错人了。”
汉子:“那你是何人?”
俞氏追上来,温和道:“咱们是定国公府上的女眷。”
婆母还在寺里,她不想惹事,报出家门希望能化解干戈。
长得和郡主一模一样,又是定国公府的,还能有别人?
汉子愈发摸不着头脑,投向萧从音的目光亦变得古怪,“你是人是鬼?”
萧从音嗤笑:“烈日高悬,佛光普照,我自然是人。”
“夫君,发生何事了?”
一年轻妇人走到汉子身边,站定后瞧见两人,堆起笑意盈盈施礼,“原来是国公府的二位少夫人,妾身有礼了。”
俞氏认出是吏部侍郎家的儿媳张氏,颔首回礼。
张氏转向汉子介绍二人,“夫君,这两位是定国公府二公子和三公子的夫人。”
“三公子?”汉子眉头拧的更紧,“国公府何时多了个三公子?”
张氏:“夫君有所不知,国公爷春上认回一个流落在外的儿子,按年岁排行三,这位便是她的夫人。”
“可她分明是——”汉子话未说完,被张氏一道锋利眼神止住,在其暗示下,不情愿地拱了拱手,“在下伍宾,有礼了。”
张氏:“二位少夫人莫怪,我夫君才调任回京,许多事尚不知晓。今日冲撞之处,还望海涵。”
“是这不长眼的沙弥冲撞了我!还碎了你赠的玉佩,你瞧瞧!”伍斌重重哼一声,从随从手中拿过碎掉的玉佩,递给张氏看。
张氏眼中盛满心疼,很快调整妥当,温声道:“夫君莫恼,回头妾身再寻一块更好的给你。”
有张氏从中周旋,伍斌虽不情愿,到底没再追究小沙弥的过错,狠狠瞪一眼,甩袖随妻子离去。
小沙弥重新跪好,膝行两步到萧从音跟前,磕头拜谢。
“往后行事当心些,不是每回都有人替你说话的。”
小沙弥离开后,萧从音收回目光,发现俞氏正呆呆盯着自己看,弯起眉眼好奇道:“嫂嫂看什么呢,我脸上生出花来了?”
像,太像了。
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俞氏备受震撼,面上不敢过于显露,抿唇笑笑,道:“弟妹仗义执言,令人敬佩。”
萧从音没多想,摆摆手道,“嫂嫂过奖了,不过是看不惯仗势欺人的做派。”
*
求了平安符,还得有个装它的锦囊,俞氏已备了礼,点子又是萧从音出的,绣锦囊的活儿自然落到她头上。
时间紧迫,这日萧从音用过晚膳,趁天光亮堂,端起针线筐在廊下美人靠落座,穿堂风一阵接一阵拂动树影,送来清凉的草木气息。
“我才知道萱儿手艺这样好。”
冒酸气的话从身侧飘来,萧从音抬头,撞入一双含笑的眼。
眼里含笑,嘴角却是下撇的。
等她看过去,才匆匆恢复原状,满是不加遮掩的刻意。
她眨眨眼,皱着鼻头嗅两下,语带促狭道:“怪了,方才的饭菜里不曾放醋,怎么谢郎一开口,满院子都是酸味儿?”
谢谦低笑一声,撩袍在她身旁坐下,“道是文人酸腐,我可不就是个酸书生么。”
说着,将垂落到她颊边的一缕碎发挑起别到耳后。
萧从音咧嘴笑开,解释道:“二嫂嫂为大哥的远行绣了一双鞋子,作为妯娌,我没个表示说不过去。”
谢谦颔首,语气恢复平和:“给大哥备礼是应当的,我没有这般小器。”
“那是?”萧从音挑眉,明知故问。
“我还没收过萱儿亲手绣的物件。”谢谦眉眼落下来,坦诚又委屈。
“哦,”萧从音尾音上扬,歪头看他,眼里笑意藏不住地往外涌,“原是为这个。”
谢谦叹气,“是啊,我心里酸得紧,萱儿打算怎么补偿我?”
萧从音摇头,答得干脆利落,“不补。”
谢谦怔了须臾,站起来,落寞道:“我去温书了。”
萧从音目送他阔步离去,嘴角高高翘起。
谢谦忽地转身,她慌忙垂首压下弧度,故作镇定地穿针引线。
他折回来,贴着她重新坐下,身子微微倾过来,压低嗓音道:“太学里有家室的同窗,皆配着妻子制的香囊荷包,玉佩络子,真真让人羡慕。”
“羡慕别人家的娘子贴心么?”萧从音没抬头,努力压制笑意。
“羡慕他们能炫耀,”谢谦凝着她唇畔弧度,加重语气道,“我娶了世间最好的娘子,却没个炫耀的物件,实在不甘心。”
萧从音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放下针线,从筐底翻出个靛蓝色绣鸳鸯荷包,提起在他眼前晃荡。
“喏,拿去炫耀吧。”
络子摆弄流光,照亮了谢谦眼底的得意,他没接荷包,一把握住晃动的柔荑,笑道:“骗你的,这么好的娘子我可舍不得显摆,平白招人惦记。”
夕阳和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合成一道铺在热气未散的青砖上。
萧从音:“看你半点不意外,早知道了?”
谢谦:“前日不经意瞧见鸳鸯图样,想不知道也难。”
萧从音抽出手,佯嗔道:“鸳鸯一定是给你的?万一是绣给外头情郎的呢?”
谢谦一把捉住她,另一只手揽住欲扭走的腰肢,闷声发笑:“不能够。”
萧从音还要张口,朱唇被封住,人也整个腾空,结实落进温热的怀中。
针线筐“啪”地落了地,未绣完的荷包歪斜躺在青砖上。
夕阳重新拉出一道瘦长影子,笼罩可怜的荷包。
紧接着响起清荷的惊呼声:“大公子?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