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朗男声率先闯入。
门帘飘荡,柏钊大步跨入,未在意站着的人,含笑看着萧从音,“你上次在花园里作春景图,笔法颇为灵动,明显是下过功夫的。”
“我只起了个头,画是大哥续完的,大哥这是在自夸?”
“我夸你,你却倒打一耙。”柏钊笑得无奈。
虞掌柜替他斟罢茶,默默退出去。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位置,两人面对面坐着,一如往昔。
不一样的是,原本叽叽喳喳眼睛黏在他身上的人缄默不语,不愿看他,换作他挪不开眼,压不住胸膛中的跳动,先开口打破僵局。
“弟妹与三弟是如何相识的?”
萧从音蹙眉:“这与大哥无关。”
“弟妹热心替我张罗亲事,却不容我闲问几句,是否不大公平?”
变着法说她多管闲事?
萧从音磨牙,“我与谢郎同住山阳县,偶然相遇,彼此倾心,他遣媒人上门提亲,我答应,我爹答应,便成了。”
她不愿多谈,陈述地很随意,话语落在柏钊心上却有千斤重。
“才见一面就答应嫁他?”
“他四处为母亲寻医问药,言谈知礼,举止有度,可见是个纯孝的君子。”
柏钊扯唇,“我猜你看上他,不止因他是君子,更因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罢?”
竟被他说中了。
萧从音也不避讳,坦然道:“世人皆爱美,我亦不能免俗。”
满腔酸苦中冒出一股微妙的窃喜,柏钊抓住它,寻得一隙亮光。
“如此说,我也符合你的择婿标准?”
萧从音嗤笑,“能对有夫之妇说这话的,不是纨绔就是色鬼,大哥是哪一类?”
柏钊:“第三类。”
这厮脸皮厚得能筑城墙,萧从音心生厌恶,再难跟他独处,没好气道:“我去迎一迎和家姑娘。”
袅袅茶烟追着她往门口飘去,在半路消散干净。
柏钊独坐原处,沉沉望着墙上的秋风猎马图。
和筠书准时赴约,烟霞色衫裙,粉黛薄施,为姣好的桃花面多添三分艳色,珠钗引一缕碎光,映入柳眉下的明眸,顾盼间自有风情。
显然特意打扮过的。
萧从音在楼下与她寒暄几句,假作意外告知:“我打量此间清静,邀你一同来坐坐,不想大哥今日得闲,也来此寻清静,正在楼上吃茶呢。”
和筠书弯起唇角,“倒是巧了,柏公子既在,我随你去见个礼吧。”
萧从音遂引她上楼,闲话几句帮他们破了冰,借口催茶点出来。
这厢安排妥当,她赶着去办另一桩。
虞掌柜见她步履匆匆,疑惑道:“夫人这就要走?”
“前两日在银匠铺子定了一套银饰,今日正好去取,楼上劳烦你多照应。”萧从音说完,转对跟来的清荷道:“你在此处留意着,我去去就回。”
清荷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又挂念魏岚交代的紧盯柏钊相看一事,犹豫了下,转去拿帏帽给她。
“少夫人万事当心,莫要耽搁太久。”
出了清音阁,萧从音脚步轻快来到她在舆图上标出的地点。
摘月楼。
寻花问柳的销金窟,半晌里没有客人,一老一少两个龟公倚在门边打盹。
老龟公听见动静睁眼,见是个年轻妇人,嬉笑道:“娘子来早了,我们还未开始迎客,你家男人这会儿可不在里头。”
萧从音不辩不恼,“我来找姑娘,不寻男人。”
“娘子这是要捉奸?”老龟公笑得更促狭,手指捏成小山形状摩挲,“乐意替娘子指路,不过——”
萧从音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给他。
老龟公朝里面努努嘴,“姑娘们多数在后头院子里,娘子自去寻罢。”
旁边龟公是个稚嫩的,等萧从音进去,忍不住问:“就这么放进去?”
老龟公揣好银子,眯眼笑道:“开门做生意,来者皆是客,再说了,咱这地方,凭他是谁进去不脱层皮出不来,一个妇道人家,管她做甚。”
萧从音独自往里走,厅里有几个洒扫的龟公,看她一眼又垂下头,不说话也不招呼。
萧从音就近到一个跟前,问:“老鸨呢?”
对方不理,兀自扫脚边一块地。
萧从音又取出一角银子,捏到他眼皮子底下。
那人飞速将银子揣进袖中,道:“二楼最西头那间。”
没等萧从音上楼,二楼最西头的房门打开,走出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居高临下打量她,笑问:“这位娘子面生,来我楼里有何贵干?”
萧从音:“买一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