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从音已认了自己和郡主相像的事实,也知魏岚为此心存芥蒂。
让清荷知道,就等于让魏岚知道,她与谢谦夫妻情深,得了好东西只会惦记自家郎君。
谢谦慢条斯理饮完参茶,搁下杯盏,忖度再三,终是主动开了口。
“你不问我这参为何回到大哥手上了么?”
白果奉还东西只能是谢谦授意,起初萧从音也好奇,静下来细想,很快明白了。
妻子被人错认,还再三纠缠,哪个心中能舒服?
谢谦原样奉还多半是为了彰示主权,只没想到那人脸皮厚,竟换了名目亲自送回来。
说不得此举有挑拨之意,想看她与谢谦因此生嫌隙。
谢谦不动声色的在意,比明火执仗的醋意更惹人动容,萧从音心中有答案,不欲当面戳破。
“外人的东西本就不该收,你知道贵重,怕随意丢了落人口实,才特意让白果送还的,我猜的对吗?”
谢谦没顺着她递来的台阶答话。
好一会儿,明眸低垂,黯然道:“其实我也有私心......我不想大哥一直纠缠你......”
他周身神采尽敛,全然一副做错事的内疚姿态。
萧从音不忍,打断他的自责,“你不必多言,我都明白。”
谢谦抬眸,将自己被撕扯的痛楚毫无保留呈现在她面前。
“兴许大哥只是寻常关怀,是我心思狭隘......我有负圣贤教诲,枉称君子。”
觊觎别人妻子的是姓柏的,他却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萧从音心软的一塌糊涂,伸手覆上他搁在桌沿的手背,温柔道:“在乎自己的妻子有什么错呢。”
谢谦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一如初见时明媚动人,多添几分只属于他的温柔。
触手可及,他反倒涌起强烈的不安,一瞬间悔意盖过所有,反握住她的手,“萱儿,倘若住在国公府让你觉得不自在,我去秉了父亲,咱们分出去独住。”
萧从音还有事未做完,搬出去难以施展。
而且他本就背着外室子的名头,好不容易认祖归宗,再搬出去会惹闲话。
“住在这里的确诸多不便,你既明白我的难处,日后可得待我更好一些。”
“我自然待你好,不止如此,连这条命都是你的。”
他心思沉,萧从音只以为是玩笑,嫣然一笑,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人给我就够了。”
话音落,仰面吻上他的唇角。
谢谦眼底的暗色化开,推走隔在中间的小几,圈着她,反客为主吻得更深。
潜伏于心的隐忍,不安,患得患失,诸多繁杂情绪涌上来,酿就不可遏制的风暴。
席卷身与心,一寸不落地将她据为己有。
…
汗湿的两人贴在一处,黏腻得紧,他鼻尖蹭得她痒痒的,忍不住缩起脖子推他,反被箍得更紧。
“不要推开我。”谢谦闷声呢喃,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从音会错意,以为他还要再来,啧声调侃:“果然是好参,才一盏茶,就补得你不知餍足。”
她此刻骨头都发软,实在经不起再折腾。
谢谦守礼,以往大方向上行几次,何时结束,多半迁就她的感受,她只当他今日失了度,殊不知,他一直是不知足的。
不过是藏着,忍着,不教她知道罢了。
谢谦深埋她颈侧,轻轻蹭她,吻她,贪婪攫取甜香,吸入肺腑,熨帖紧绷的神经。
闻言阴鸷爬满眼底,“是啊,大哥一向能得最好的。”
他话里有话。
萧从音只听得表面一层。
同样是国公府的公子,一个锦衣玉食,双亲陪伴,一个生长在村野,与母亲相依为命。
人非圣贤,岂会没有不平。
轻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往后你有的,定不会比他差。”
谢谦没应声,将她往怀里又紧了紧。
半个时辰后,慈安堂。
魏岚听完丫鬟回报碧云院的情形,眉头皱成一团,“又是这时辰叫水?”
不用晚膳,不等天黑,一回府就纵情床笫,血气方刚的年岁,贪些是常情,但几乎日日如此,实在不像话。
“果然是养在外头的野种,不知约束,没半点体统规矩。”
钱妈妈听出她对谢谦的不满,劝道:“清荷说三少夫人暗中求子,想来有这部分原因。”
长房长孙已有了,还是荣王的亲外孙,在东宫蒙几位老翰林教导开蒙,地位无可撼动。
他们再折腾不过是个庶出的次子,魏岚不大在意这些。
话说回来,罗氏一旦诞育别人的孩子,无论她是不是郡主,再想回到柏钊身边是不能了。
思及此,魏岚竟有些期待,交代钱妈妈第二日多送些补品过去。
*
到了与柏钊约定好的日子,清荷叫起,萧从音足足拖赖一刻钟,梳妆时也磨磨蹭蹭,到慈安堂,已是满堂齐坐。
蔫着精神请罪问安。
魏岚余光扫过去,只见自家儿子的眼快长人家身上了。
又气又无奈,到嘴边的责问咽回去,没好气道:“坐吧。”
萧从音落了座,抬眼正对上柏钊的目光,省了费心寻找,她顺势朝他挑眉,无声询问其意。
柏钊缓慢一眨眼,算作回应。
得了肯定,萧从音转向魏岚,笑道:“母亲,我昨儿见园中花许多有衰败之态,想折下开的尚好的插瓶,往各处添些颜色,奈何技艺不精,不敢随意糟蹋,前次与和家三姑娘闲谈,知她精于此道,想向她讨教,又怕贸然相邀冒昧,还请母亲拿个主意。”
魏岚早见到二人眉来眼去,刚要动气,听得这话,一下子熄了火,转浮上惊喜。
当着柏钊面提出来,莫不是有戏?
“你们在一处投缘,常来常往是好事,直接下帖子去请就是了。”
萧从音:“府上都是咱家的人,约莫三姑娘来了也拘束,思量着约在外头,寻个雅致的地方。”
魏岚有些看不懂,沉吟着未及时搭话。
萧从音又问向柏钊:“我对京中不相熟,大哥常在外头走动,可有好去处推荐?”
柏钊:“城南有座清音阁,临水而建,园中花木繁盛,是个清静的好去处,我与那处的主人有些交情,弟妹要去,可提前送信请他打点,不教闲杂人等扰了雅兴。”
两人一唱一和,其余诸人看在眼里,不约而同想到了从前。
少年夫妻极具默契,无论什么场合,只一个眼神便能同仇敌忾。
魏岚有一瞬恍惚,很快被欢喜替代。
柏钊能顺着话接下去,便是明白意思且愿意配合。
她磨破嘴皮子没办成的事,眼下竟见到曙光!
萧从音谢过柏钊,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要过些时日,近来我身子不大好,怕精神不济再次怠慢和家姑娘。”
魏岚一颗心好似置于海浪,忽上忽下,起伏不定。
请也是她提的,这会子又要拖。
难得等到柏钊松口,宜早不宜迟,遂紧张追问:“何处不适?”
“身上乏累,总提不起精神。”萧从音恹恹回道。
魏岚心知肚明,她这副模样无非是整日贪欢之过。
私房事她本不欲多说,但看着柏钊,念头一转,提点道:“你们小夫妻恩爱是好事,不过得懂得节制,损了身子伤根本就得不偿失了。”
此话一出,柏钊面色沉凝,阴得能下出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