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是为求子嗣才如此勤勉么?
心口被深剜一刀,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子嗣......
对啊!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当即吩咐琥珀:“你去一趟荣王府,将小公子接回来。”
*
碧云院。
萧从音伏在榻上,素绢寝衣松松没过纤腰,谢谦侧坐榻沿,食指挑了药膏往她背上涂抹。
清凉钻入肌肤,纾解了钻心挠肺的痒意,她舒服得眯起眼。
“还是这药膏起效,早知你带着,我还费什么功夫偷摸寻药,苦口不说,还——”
话音戛然而止,她抿紧双唇犹豫要不要往下说。
谢谦手下不停,指腹徐徐打旋,在脊背中央黏滑的沟壑上流连。
“还怎么?”
萧从音想了想,不愿瞒他太多,长长吁一口气,道:“遇上了姓柏的。”
厌弃的语气不加遮掩,不知道以为是遇上了瘟神。
“大哥?”谢谦动作顿住,停在腰窝上方。
萧从音下巴支在交叠的手背上,慢条斯理同他说了水榭相看和街上偶遇两件事,末了哼道:“当面让人家姑娘难堪,还跟踪我,真不是个好玩意儿!”
雪白脊背上铺开密密麻麻的红,随着她气愤的斥骂微微颤动,刺目又惹人心疼。
谢谦不忍瞧,眼睛却挪不开,她一口一个柏钊,无论评价好坏,落在心中都是一阵酸涩。
心底有另一个声音,从久远的地方传回来,是十六岁的她欣喜又骄傲的炫耀。
——他叫柏钊,是我萧从音的情郎。
“就为了向他证明你不是郡主,让自己遭罪,你不心疼自个儿的身子我还心疼呢。”谢谦嗓音低哑。
萧从音脱口道:“我讨厌这样的误会。”
谢谦合了药罐,面朝外坐正身子,捻着指间残留的黏腻,一言不发。
萧从音觉出气氛不对,侧身支起胳膊,一手攥着衣襟拢住身前,一手伸过去拿指尖戳他肩头:“生气了?”
“没有,”他不看她,“我就是心疼。”
“我有分寸,两副药就好了,算不得遭罪。”
他不理,指腹摩挲的动作加快,黏润的触感不减反增,变得更腻人了,叫人心里无端生出烦躁。
一只柔荑从右后侧探过来,摸索着,一寸一寸往左边挪,往衣襟里头钻。
紧接着,两团柔软贴上后背,暖融融的温度隔着衣料透过来。
黏腻消失了,药膏的味道也不见了,唯余略带清甜的热息扫过耳廓,幽幽钻入鼻尖,搅乱他的思绪,勾得他心猿意马。
“哪里疼?”她一本正经地问,葱白手指围着一个点画了个圈,“这里吗?”
“......”谢谦呼吸陡然粗重,“萱儿!”
他没动,没阻她作乱的手。
萧从音明眸闪过促狭,拼命压制嘴角,装出一派无辜,“声音都变了,看来是这里,我替谢郎揉揉。”
郎有情妾有意,经不起几番撩拨。
风花雪月,水到渠成的事,硬生生被屏风外白果的声音打断。
“大公子遣人送了东西来,说是给少夫人的。”
萧从音闻言更觉晦气,收回手拢好衣襟,没好气地扬声:“是什么?”
“一根参,还有一瓶药膏。”
“药膏?”
白果:“是,琥珀姑娘送来,只说外敷,并未具体说明用于何处。”
谢谦转过来,嘴角弯起极浅弧度,似笑非笑,“看来大哥还在误会。”
萧从音重重哼了一声,恨不得把气全喷出去,“一概拿出去丢了,我不要他的东西。”
*
月色溶溶漫进槅窗,为书案上的画像镀上银霜,画中女子眉目带笑,丝毫不受清冷月华侵扰,鲜活地好似下一刻就会眨眨眼,嗔怪地瞪一眼。
柏钊倚在圈椅内,凝着画出神。
白果在外求见。
得了允准入内躬身垂首,双手捧着那锦盒与瓷瓶,与额头并齐,“大公子恕罪,我家少夫人说人参贵重她不敢收,让小的转达谢意,也请您往后不必再在她身上费心。”
柏钊目光未从画像上移开,淡声确认:“是她的意思?”
“是,”白果垂首,不敢抬眼,“我家少夫人还说,大公子的药膏定非凡物,她身子无恙,留下是暴殄天物,一并物归原主。”
送出去的东西,她是留是丢,不教他知道就罢了,偏要还回来,让人拿一番冷绝的话刺他的心。
刀子似的一下又一下剜在心尖上,淌的血能再作一幅画。
柏钊盯着画中人,忽而想到什么,眼底寒霜淡去,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是了,她爱憎分明,惯是个不肯吃亏的,这般干脆利落把东西退回来,不就是以牙还牙嘛!
三年前他隐瞒她,不吭一声远赴西南,她定是气急了,所以此番回来隐瞒身份装作不认识他,要他尝尝被蒙在鼓里的滋味,还学他们初识他拒她好意的做派,把他送的东西原封不动退回来。
没错,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