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遮掩?”
大夫哪料到这架势,吓得冷汗涔涔,忙改口:“那人说是您兄长……”
萧从音冷笑,“可惜了,我没有兄长。”
刀锋紧贴脉搏,大夫大气不敢出,僵着脖子往外挤字:“我......我......我将银两全给您,您大人有大量......”
匕首松动分毫,他忙将银子丢在桌上,顿了顿,又从袖中摸出碎银,一并奉还。
萧从音扫一眼,“你再为我抓两副药,这些银子还是你的。”
性命都受威胁了,哪里还敢要钱。
大夫连连摆手,两撇小胡子一抖一抖,苦着脸道:“不要了不要了,这些银子我都不要了,求您饶命。”
“放心,只要你放老实,我不要你的命。”
萧从音恶狠狠警告过,又让他毒誓不准再透露半个字,随后收起匕首,放他去抓药。
这次抓的是治瘾疹的方子。
她吃不得鸡蛋,尤其是蛋清。兴许先前吐得不干净,脖颈下隐约已生出痒意,磨人的很。
萧从音不敢耽搁,确认药材无误,直接借用医馆后堂煎煮。
滚烫的药汤无法入口,取两个陶碗来回倾倒,待稍凉些,分好几回饮尽,撂下空碗从后门离开。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绕回前街不远,遥遥看见清荷一手提药,一手举着一包油纸裹的炒栗子边走边张望。
萧从音抬手又抿两下嘴角,快步迎上去,秀眉紧蹙,比对方更显焦急,“不是让你买好了也在原处等吗?害得我好一通找。”
清荷本就担心把人跟丢了,闻言更是自责,“奴婢久等不见您,只怕出了什么事,这才四处寻您。”
“好了好了,也怪我人生地不熟走弯路耽误了工夫,不该全怪你。”萧从音安慰她两句,接过栗子。
新出锅的炒栗子烫手,她边吹气边剥开一颗,果肉冒着热气,塞进嘴里,甜糯的滋味暂时压住了喉间翻涌的药苦。
萧从音又剥一个喂入清荷口中,算作诓骗她的安抚。
街上人来人往,两人边走边吃。
清荷以为不妥,出言相劝反被一个栗子堵住嘴。
萧从音不以为然,“帷帽遮着,哪个认识我是谁。”
话音尚未散尽,清荷惊呼一声,含糊道:“大公子?”
太过着急,口中未嚼开的栗子囫囵咽下,噎得她好一通咳嗽。
等她平复,柏钊已到了跟前。
清荷意外,萧从音却心知肚明,不等来人开口,下巴一扬,先发制人,“大哥跟踪我?”
她抬头的动作带得帷帽滑开一道口,柏钊凝着那一隙雪白,坦然道:“刚巧路过。”
萧从音似笑非笑,“那还真是巧了。”
“是巧,”柏钊演戏演到底,视线在清荷手中一扫,问回她:“你病了?”
“只是一些补药。”萧从音故意拿过药包提到他眼前,恰挡了他透进来的视线,“大哥要验一验吗?”
柏钊垂眼粗看一眼,别开脸,“不用了。”
她从善如流把药收回,笑问:“大哥做什么去?”
“和友人有约。”
“那大哥快去吧,别让友人久等。”
萧从音笑容温婉得体,忙不迭侧身让路的动作暴露了她急于脱身的心思。
药效未上来,痒意正以不可遏制的势头蔓延,胳膊,胸前,脖颈......处处都如蚂蚁在爬,只怕早红成一片,很快就会蔓延到脸上。
有帷帽遮掩是万幸,但非长久之计。
她面上不显,实则暗中用力绷紧身子,强忍着不去抓挠。
柏钊未发觉异常,又心虚尾随之事,不欲多留。
两人擦肩的瞬间,微风掀动帏帽的薄绢,轻飘飘拂过他的胳膊,一丝极淡的药气溜出来,钻入柏钊鼻息。
浓涩微苦,是新鲜汤药气息。
从她身上透出来的。
他驻足,转头看过来。
萧从音若无其事填一颗栗子在口中,腮帮子鼓鼓的。
“大哥还有事?”语气含糊,难辨是含了吃的还是别的缘故。
柏钊透过薄纱,隐约看见她绷紧的下颌线条,和一抹若隐若现的绯色,疑窦再度升起。
药气断续传来,他自信嗅觉无误,疑道:“你方才喝过药?”
这人是长了狗鼻子吗?
萧从音狠狠咬碎栗子咽下去,装得无辜又糊涂,“大哥说什么呢,我拿了药还未回府,如何服用,生嚼吗?啊……兴许是在铺子里沾上的。”
只怕说辞骗不过去,刻意凑近些许,往他身上嗅了嗅,“我闻着倒是大哥身上的药气,莫不是也去了药铺?”
她惯会倒打一耙,他应了便是承认跟踪和撒谎。
“不曾。”柏钊声音淡淡。
视线无意落下,恰好瞧见她袖口一块褐色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