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从音暗中翻好几个白眼,咬牙忍了到嘴边的反驳,没接她的话。
柏钊淡一眼扫过去,冷道:“姨娘既知不如人,该更用心尽本分,而非闲坐说风凉话。”
冯姨娘讪笑道:“我不过是瞧着三少夫人能干,忍不住夸赞两句。”
“是夸是贬姨娘自个儿清楚。”柏钊半分不留情面。
屋内立着伺候的丫鬟婆子,冯氏虽只是姨娘,被当众抢白仍挂不住脸,面色青白瞥向魏岚,指望她替自己说句话。
柏钊自进来,除问安外只言不发,论他的亲事他装聋作哑敷衍,现下急赤白脸张口替萧从音解围,魏岚如何能痛快?
“忙一早上辛苦,你且回去歇着罢。”
话是对萧从音说的,待她退出去,魏岚随手将帕子掷在案上,板正脸色对柏钊道:“罗氏是新妇,初来乍到合该多受长辈们提点,便是你父亲和谦哥儿在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你做大伯哥的,该如何不该如何心中不清楚吗?”
魏岚明着敲打他,让他认清位置,断了不该有的心思。
柏钊不急辩驳,沉声对钱妈妈道:“不用伺候了,都下去。”
钱妈妈与魏岚对过眼色,领着丫鬟婆子垂首退出去,冯姨娘顶着柏钊冰刀似地目光如坐针毡,寻了个由头赶紧溜了。
屋内只剩母子二人,柏钊才开口:“她是谁母亲认不出来吗?”
“她是罗氏,上了柏家族谱的三少夫人,你的弟妹。”魏岚字字铿锵,势要用身份为簪,在他和那女子中间划出一道银河。
越宽越好。
弟妹。
柏钊咀嚼着这声称呼,凄然一笑,道:“暂且算她是罢。”
魏岚变了脸色,“你,你这是何意?”
“她若是阿音,日后自要恢复身份,若不是......”
柏钊未往下说。
因他认定了,她不可能不是。
*
得柏钊解围,萧从音并不感激,反而笃定他居心不良。
正气着,冯姨娘快步追上来,语气阴阳:“少夫人好福气,能得大公子出面护着。”
萧从音驻足,皮笑肉不笑道:“这话说的奇,姨娘说错话被大哥提醒,与我有什么相干。”
冯姨娘:“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为何如此护你?”
“姨娘是想说我同亡故的郡主相像?”
“原来你都知道。”冯姨娘话里带话。
萧从音实在厌恶被当作另一个人,懒得与她绕弯子,没好气道:“我眼不瞎,耳不聋,这些日子姨娘明里暗里试探,不就是为了弄清楚我与郡主是否有关系吗。话到这份上,我可以指天誓日告诉姨娘,我无命托生皇家,自小长在乡野,不会是你们口中的郡主!”
无论是或不是,这张脸让柏钊在意是事实。
冯姨娘仍笑着:“怎么刚说两句就急了,我追来是想请少夫人帮忙,了却夫人一桩心事。”
萧从音没接话,静听她往下说。
冯姨娘:“少夫人顶着一张酷似郡主的脸,难免牵动钊哥儿的心思,此事于你和夫人都是困扰,若少夫人肯配合,让钊哥儿彻底断了此念,岂非两下相宜?”
萧从音心下转了几个弯,顺着话问:“姨娘想让我如何?”
见她好说话,冯姨娘大喜,忙道:“过两日夫人请和家夫人和姑娘来府上做客,届时需少夫人做个中间人,在和三姑娘与钊哥儿之间牵线搭桥,促成这门亲事。”
萧从音正愁从何开始施展自己的计划,听冯姨娘的提议得了灵感,掂量后觉得此事可行,遂点头应下,“我尽力一试,只盼能如姨娘所言,两全其美。”
*
晚间谢谦回府,萧从音将白日里冯姨娘的话原原本本说与他。
谢谦静静听着,棕色眸子忽明忽暗闪烁。
呵,她们倒会挑人。
藏好眼底情绪,他才抬眸开口:“你应下了?”
萧从音点头,“家中兄弟姊妹议亲,做嫂嫂的从中牵线搭桥是常事,我虽是弟妹,左右不坏规矩,尽一份力成全一段姻缘是好事。”
谢谦不信她这冠冕堂皇的理由,“只为这个?”
萧从音总觉他意有所指,但看不透也弄不明白。指尖随意画了几圈,补道:“我猜测此事有夫人授意,能帮忙撮合成事,算在她跟前卖个好。”
谢谦:“我说是出力不讨好才对。”
他鲜少直白地泼她冷水,萧从音檀口张开忘了说话,却意外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阴寒,稍纵即逝,再细看,只有满满的忧虑。
“萱儿,咱们过自己的日子,别掺和到他们里头去。”谢谦挪过来握住她的手,温柔又恳切。
萧从音泡在他缱绻柔情里,心软的一塌糊涂。
只当自己出神错看,他只是太过担心。
借着他的力道依偎过去,柔声安抚道:“我晓得分寸,谢郎不必太担忧。”
她不懂,令他不安宁的是另一桩事。
橘色夕照照暖了窗棂,光影跳跃在紧密相依的身影上,静谧画卷中,谦谦君子眼底布满阴翳,成为唯一不和谐的暗色。
他默然良久开口,声音柔和如旧,听不出异样,“如果是我不想你同大哥接触太多……你会改变主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