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沅姥姥是个特有想法的老太太,十六七岁念完高中就被推荐在乡村小学教书。过了几年又响应改革开放去南方闯荡了一番,让姥爷随着高考恢复考师范,成功入了编制。
两人平时相处也是一静一动,一文一武。
自从大前年姥爷去世后,老太太的精神头明显不如从前了,最近还有点儿不认人了,只守着自己那套老房子不愿动窝。
这次过生日,大家先是满当当地挤到了老房子里,又馋着老太太出发去酒店吃饭。
今天老太太红光满面,容姿焕发,她被林景沅几个小辈馋着胳膊走在最前面。
老太太声音也洪亮,拍着不知道是谁的手臂:“你们咋都回来了?”
“回来给您过生日呀。”林景沅表姐回道。
等到了酒店,老太太坐中间,左边舅舅一家,右边林景沅一家。舅舅家表姐表哥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坐在宝宝椅上咿咿呀呀地叫着“太姥姥”。
表姐还跟林景沅显摆:“今年表演节目我们小柚子就能替我上了,你还得自己来。”
林景沅说早就准备好了。
等传菜完毕,大家一起举杯祝老太太古稀添福,岁岁平安,老太太高兴,也端着红酒杯喝了半杯。
大家边吃边聊近况,表哥表姐都已经结婚有孩子了,是各位家长口里的榜样,林景熙和女朋友也已经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算来算去只剩下林景沅一人。
林景沅求饶地举杯,向姥姥寻求庇护:“您看都可着今天训我呢。”
老太太眉毛一挑,说:“都滚犊子,当初别人还都劝我要三胎,我力排众议去了南方,这才有了咱全家的好日子,要是听别人的早喝西北风去了。”
“好沅沅,谁的话都不用听!”
老太太一番话把大家逗乐了,孙寒红半笑半怒地指着林景沅:“等回家再收拾你。”
林景沅难得如此孩子性,提醒她:“我都多大了,还收拾我,说我几句都不舍得。”
等吃差不多,经典表演节目环节,两个小孩儿能上了,一起表演了一首歌唱祖国,老太太听得直点头。林景熙现场表演了一段抻面,让酒店做长寿面。最后轮到林景沅,她说我这太静了,容易扰了氛围,才最后再展示。
旁边喝茶的小桌都收拾立整了,宣纸铺上,林景沅都没怎么思考,挥笔写下了静享高年,长寿永康几个大字。
字迹飘逸,颇有一股不受世俗规训的洒脱气质。
“还好,姥爷教我的都没忘。”林景沅小时候有两年是跟姥姥、姥爷一起生活的。
每次老爷子下了班就教她认认字,练练字,她每天拿着毛笔满屋子跑。也多亏这两年把字体基础打好了,后来在别人都拿着字帖练的时候,她还能多做几道数学题。
林景熙和她一起把晾干的宣纸拿起来,让大家看。
老太太竟有些红了眼眶,点点头说:“有你姥爷二三风骨,裱起来放我屋里吧。”
等热热闹闹地回到老房子,姥姥说喝那半杯红酒上头了,要去休息一会儿。
小辈哄着孩子去楼下公园玩了,舅舅、舅妈和林景沅爸妈坐在客厅消食,悄声说着话。
这几年姥姥明显精神不济,两家都商量着把老太太接自己家去住。
林景沅爸妈已经是退休状态了,想着先去自己家,可舅舅觉得自己是大哥,家也离得近,虽然还有半年才退休,也并不忙。
声音都不高,为的也是老人静享高年,阳光照进来,映着茶几上的袅袅茶烟,让林景沅觉得安逸无比。
林景沅悄声进了卧室,老太太侧卧着,一手轻搭在脸庞上,晕出了酡红,是真醉了。
她拉出旁边小桌下的椅子,像之前周末来姥姥家里一样,习题没写完,困意却上来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说话的声音也没了,林景沅睁开眼就看到老太太正看着她。
“您醒啦?”林景沅揉了揉发僵的脖颈和胳膊,笑着问老太太,“要喝水吗?”
老太太嗯了一声,这才慢慢地坐起身,等接过来水杯,喝好水,这才问她:“你是谁呀,怎么在这儿睡觉?”
林景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太太不认识她了。
回程的车上有点儿安静,林景沅和孙寒红坐在后排,过了会儿抱住妈妈的胳膊歪头靠在了她肩膀上。
孙寒红摸了摸她脑袋,又把她掉在脸侧的碎发顺到了耳朵后面,说:“闺女心里不得劲儿了。”
林景沅没说话,倒是林彦国开口了:“人老了都是这样,你姥姥没别的病,不用忌口,腿脚也利落,这已经很好了。”
大家都记得姥爷缠绵病榻的那段时间。
“所以闺女,你得理解我们,有时候催你结婚,不是为了别的,爸妈年龄都在这儿摆着呢,总得看到你有个知心儿的人陪着才能放心。”孙寒红说完,紧紧握了握林景沅的手。
“说什么呢,你俩还这么年轻。”林景熙插话道,“马上就好多事要你们张罗呢,我跟小甜的订婚,明年结婚,你们再把姥姥接过来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