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可她终究是草野出身,又身子有损。中宫怎会许给寻常的民间女子。”
气氛一时沉寂,旁听者唏嘘不已。
堂倌笑着为众人添满热汤,“诸位客官尝尝新到的雨前茶,是掌柜特意备下的新岁新茶,免费款待各位。”
话题岔开,众人纷纷低头饮茶,闲谈市井近况。
酒楼临街的轩窗旁,陆愈安独坐一席浅酌清茗。
窗外细雪纷飞,他取出一锭碎银放在案上,起身步出酒楼,撑开青面纸伞,缓步穿行在熙攘的街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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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陛下,登基大典在即,闺秀的名册必须尽早定下来。”阁老花白的须发同他的声音一起颤着,“先帝在位时便立下规制,新君即位三月之内当册立中宫、纳选妃嫔,以此稳固国本。”
“礼部草拟的章程朕看过了。”预案后的萧靳文出声打断,“先帝丧期未满,采选之后再议。”
“老臣斗胆进言,正月十六便是登基大典,中宫之位依旧悬空……”
“朕自有安排。”
“内廷不可一日无主。礼部名册的世家女子个个德行兼备,足以担起母仪天下之责,陛下若是暂时无属意之人……”
萧靳文这才抬眼,浅淡笑道:“爱卿倒是思虑周全。”
阁老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陛下心中若已有属意之人不妨直言,臣等也好提前筹备一应仪典。”
“爱卿这是打算替朕决断?”
“老臣不敢!”本就躬身的阁老伏身跪地,“只是册立中宫乃是国本大事,上承宗庙先祖,下安四海万民,唯有身负世代德望、出身世家高门的女子才能够担当。若是出身寒微,怕是难以熟稔宫廷礼法典制,又如何表率六宫,调和内外?陛下!中宫必须择选世家贤女,方能彰显尊卑次序,昭明礼法。其余妃嫔人选……其余的尽可依从陛下心意。”
这番话说得情理俱全,可见他们私下反复商议过无数次。
别的事萧靳文可以退让,可若是不能给心尖之人匹配的名分,他半步都不会松口。
诏书之上明明白白署着自己的名字,五哥也不敢公然起兵作乱。
萧靳文自顾自审阅章程,不再应答。
阁老见他不肯松口,心中既遗憾又忧虑,正要再度叩首苦劝,殿外忽然传来动静。
侍卫统领快步入殿,单膝跪地,“启禀陛下,外间有人求见。”
“宣。”
殿门徐徐推开,一道清瘦身影逆光立在门口。
那人身上穿着素净灰布僧袍,腰间却悬着一枚亲王玉珮,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礼,“贫僧拜见陛下。”
这一礼既不似臣子朝拜君王,也不像僧人礼敬俗世,几位老臣不由得蹙起眉头。
“这不是早年出家的王爷吗?怎么会在此时来到议政殿?”
“自从遁入空门他便极少踏入皇城,上一回入宫还是陛下寿辰之日,今日为何突然前来?”
御案后的萧靳文眸光微闪,“皇叔多年不问俗世,今日忽然入宫可是有要事禀奏?”
“二十年前,贫僧尚未剃度之时,曾与一名民间女子有过一段情缘。后来因缘辗转,便常伴青灯古佛。”
“这……”阁老颤巍巍起身。
“贫僧今日前来,是要告知陛下。穆姜南是贫僧的亲生女儿。”
萧靳文猛地站起身,“皇叔可知自己此刻所言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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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我是谁的女儿?!”
烛火在青瓷灯盏里跃动,穆姜南皱巴着脸,“泠儿姐姐,你方才说我是谁的女儿?”
整理文书的柳泠头也未抬,“先帝的皇兄,姑娘口中的秃驴。”
她稍作停顿,忽地捏着文书重重拍在案几上,“我说姑娘,您该不会此刻还在思量此事的真假?他那样的人……”
“我是在琢磨他莫不是心智昏乱了。”穆姜南绕着案几来回踱了两圈,忽然俯身撑住桌沿,“那秃驴今年多大?”
柳泠心中悄悄松了口气,装模作样地屈指,“若记载无误,那位今年四十有八。姑娘降生之时他三十余岁。”
“……”
屋内霎时静下来,柳泠无奈开口,“王爷今日入宫携了当年接生嬷嬷的供词,还有姑娘满月之时佩戴过的金镶玉长命锁,陛下刻意压下了这件事。若非陆公子送来讯息,姑娘便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如今看来,姑娘是王爷亲女这件事,明面上确凿无疑。”
心绪稍稍平复,穆姜南坐回椅内冷笑,“如今人证物件俱在,无从辩驳,他是想着百年之后能与我母亲同穴合葬。这老狐狸打的一手好算盘。”
“比起这些旧事纠葛,姑娘眼下最该忧心的是认祖归宗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