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锈钢汤盆劈头盖脸直接砸在艾斯鼻梁上。
莉莉西亚从高脚椅上跳下来，脚后跟顺势又踩了他一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去死一百次吧，Yeah！”
“痛痛痛！为什么又打我啊？！”艾斯顶着汤盆满屋子乱转。
萨奇一把拽过汤盆扔进水池：“闹够了没？再吵全给我出去喝西北风，夜宵一口都别想碰。”
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动作齐齐一滞。
萨奇戴上厚布手套拉开烤箱。热烘烘的焦糖果香混着黄油香气在空气里散开。铁盘推出来，三个烤得焦黄酥脆的樱桃派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亮黏稠的果酱从网格缝隙里溢出。
“原本打算留到明天吃，便宜你们了。”
艾斯喉结上下滚了滚，直扑上去抓起最大的一块，烫得在双手间颠来倒去：“好烫好烫！好吃！”
萨奇把另一盘推到莉莉西亚面前。烤派边上扣着一勺雪白的香草冰淇淋，表皮撒满了细糖粉。
莉莉西亚重新爬回椅子，银勺挖下一角带冰淇淋的热派皮塞进嘴里。冰凉浓郁的奶油化开，裹着酸甜的樱桃馅，甜味从舌根一路漫开。她的两条腿在半空轻轻晃荡起来，一勺接着一勺，鼓着腮帮子嚼个不停。
萨奇胳膊肘搭在吧台上看着她：“味道如何？”
莉莉西亚把盘底最后一颗浸透糖汁的红樱桃吞下去，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满分，一百分，Yeah。”
“哈哈哈哈！神明的满分我收下了！”萨奇笑出了声，顺手揉了一把艾斯的黑卷毛，又在她整齐的新刘海上轻轻拍了拍，“想吃随时来后厨找我。”
“下回冰淇淋要加三勺，Yeah。”
“行行行，管饱。”
门轴在这时嘎吱响了一声。一个高大的黑影迈过门槛，嘴里传出粗哑的笑声：“贼哈哈哈！大老远就闻到黄油香了，萨奇队长的手艺还是这么勾人啊！”
蒂奇几步走到桌前，蒲扇般的大手抓起盘子里最后那只樱桃派，大嘴一张直接咬掉大半个，暗红色的浆汁沾在黑胡子上。
莉莉西亚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下来。她看了看大嚼大咽的蒂奇，视线转回萨奇面前干干净净的台面。
她低头盯住自己盘里剩下的冰淇淋，勺子在盘沿上磕了两下，推到了萨奇面前。
“面包头。”
“嗯？”
“太甜了，本神明嫌腻，吃不完。剩下的恩赐给你了，Yeah。”莉莉西亚别过脑袋，下巴抬得老高。
萨奇看了看盘里剩下的冰淇淋，又瞧了瞧她黏在唇边的糖霜，眉眼弯了弯：“哟，神明大人今天转性了？”
“不要就倒去喂海兽，Yeah！”
“要要要，哪能浪费！”萨奇抓起她落下的银勺，挖下一大口咽进肚子里，“哈，还真够甜的。”
莉莉西亚踢了踢艾斯的脚踝：“火焰猴，困了。背本神明回去睡觉，Yeah。”
“哈？你刚不是还盯着烤箱眼珠子发绿吗？”艾斯抓起最后一点酥皮碎屑拍进嘴里，拍拍掌心的油渍，在长凳前蹲下身。
莉莉西亚趴上去，双臂环紧他的脖子。路过门边时，她回头扫了萨奇一眼：“喂，面包头。”
“又怎么了？”
“下次烤派，记得提前给自己留一份，蠢货，Yeah。”
萨奇愣了片刻，随即举起手里的木勺大笑：“哈哈哈哈！知道了，大小姐！”
“走了！晚安，萨奇！晚安，蒂奇！”
艾斯背着她大步走出厨房，身后的木门轻轻掩上。
夜色在晃荡的船身中褪成白茫茫的一片。晨光顺着甲板的气窗落下来，在餐厅的长条木桌上洒出一片暖亮的光斑。热气腾腾的红茶刚斟满杯子，对座就猛地喷出一道水雾。
“噗——咳咳咳！”
丢斯的茶杯在碟子上砸得叮当乱响。他两只手死死按在嘴巴上，眼罩下的额头憋出几根青筋，整副肩膀抖得像筛糠。
餐盘里的叉子被一把按住。莉莉西亚拉下墨镜，紫色的眼睛毫无波澜地直视过去：“备用粮，你那张零分的嘴刚才发出了什么想挨揍的声音，Yeah？”
“咳！咳咳！没有！红茶泡太浓了！”丢斯把脸扭向天花板，脖子梗得僵硬。
“你明明就在嘲笑本神明的刘海，Yeah！”
“真没有！你看我多正经！”
艾斯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一掌拍在木桌上震飞了两个空碗：“哈哈哈哈！丢斯你果然笑出来了！我就说这刘海短得像个茶壶盖吧！”
桌子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莉莉西亚的靴跟狠踩在艾斯脚趾上：“全都是你拿剁肉刀干的好事！去死，Yeah！”
“嗷——！断了断了！骨头要碎了！”艾斯抱着右脚单腿在原地直蹦跶。
萨奇端着一大铁盆堆成小山的烤肋排走过来，往桌子中央一搁：“老远就听见你们三个掀屋顶，大清早就精力过剩？”
“萨奇！快管管她！”艾斯指着莉莉西亚控诉，“她打算在我的靴子里灌水泥！”
“那肯定是你活该。”萨奇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从兜里抽出一张彩印传单拍在桌面，“行了，说正经的。再走两天航程，咱们就到花火岛了。”
艾斯抱脚的手瞬间松开，两眼放光：“花火岛？有肉吃吗？开宴会吗？！”
“老爹发话了，全员停船休整三天，正好赶上岛上的星灯祭，通宵开宴会！”
“太棒了！！”艾斯一跃而起，抓起两根肉骨头大嚼特嚼。
莉莉西亚慢条斯理地拾起刀叉，切开盘里的煎蛋，眼皮都没动一下：“天上炸火药的低等把戏有什么好围观的，吵得要死，本神明不去，Yeah。”
萨奇拉开长凳坐下，长长叹了口气：“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听说花火岛的星灯祭夜市上，有一家做了上百年的老铺子，专门卖限定的水晶苹果糖。”
切煎蛋的刀尖停在盘底。
“薄薄一层脆糖壳跟冰块一样透明，咬开咔嚓响，里面的苹果酸酸甜甜，汁水多得往外淌。”萨奇掰着手指头慢悠悠地数，“边上还有现烤的草莓奶油泡芙、焦糖布丁、蜂蜜栗子……”
当啷。
银质刀叉摔在瓷盘边缘。
莉莉西亚一把扯掉墨镜，眼皮抬起，瞳孔死死咬住萨奇的脸，反手一把揪住艾斯帽子两侧垂下的细绳，把他整个人猛地拽得低下头来：“火焰猴。”
“干嘛？”艾斯嘴边还挂着肉汁，脖子被帽绳勒得往前倾。
“去把那座岛给本神明买下来，Yeah。”
丢斯一口茶差点又喷出来，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以为买岛是在路边拔萝卜吗？！我们是海贼，上哪掏出买下一座岛的钱啊！”
“那就把那家卖苹果糖的铺子买下来，连人带炉子全搬上船，Yeah！”
“这完全是强盗行径了吧！”丢斯抓狂地挠头。
艾斯哈哈大笑，三两下把肉咽下去，拿手背抹了一把下巴：“干嘛费那劲！到时候我去买不就行了！”
“万一排队的人太多卖空了呢，Yeah？”
“那我天不亮就下船去替你排第一位！”艾斯咧嘴一笑，拇指抹过鼻尖，“谁敢插队我就用火拳把他轰到海里去！肯定把第一份抢给你！”
莉莉西亚的手指慢慢松开他的帽绳，顺带抚平牛仔帽的帽檐，把墨镜重新推回鼻梁上：“算你勉强说了句人话，加二十分，Yeah。”
她把那张传单扯到面前。彩色油墨印着满山的红灯笼，山顶立着一座高大的石制钟楼，夜空里画着炸开的金红色烟火。
“瞧这儿。”萨奇伸手点了点钟楼边上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岛上有个规矩，最后一发大烟花放完，全岛人都会去山顶的神社，把心愿写在木牌上挂到树枝上。只要不让第二个人看见写了什么，愿望就会应验。”
“愿望？”莉莉西亚指尖摸了摸那棵树的图案，“连神明的愿望也能实现，Yeah？”
“都说了是传说嘛，图个彩头。”
艾斯的大脸立刻凑了过来，视线往传单上瞄：“莉莉，你要写什么？写天天有吃不完的草莓糖浆？”
莉莉西亚唰的一声把传单折成小方块塞进随身口袋，手肘用力往旁边一顶，正中艾斯的腹肌：“神明的心思是凡人能打听的吗？滚开，Yeah！”
“嗷！疼！我猜猜还不行吗，真小气！”
萨奇把空盘子摞在一块儿，乐呵呵地拍了拍大腿：“山顶那一发烟花是整场祭典最壮观的。老爹说了，大家到时候全聚在山顶上看。我还特地翻出了一个大号影像贝，到时候在祈愿树底下给全团拍张大的合照！”
“合照！”艾斯握紧拳头，“那我一定要站在最前排！”
“站最前面的必须是本神明，Yeah！”莉莉西亚伸手扯住艾斯的帽绳晃了晃，“喂，火焰猴。”
“又怎么了？”
“到了岛上，不许看到烤肉摊就到处瞎跑，Yeah。”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更不准把本神明一个人扔在人堆里，Yeah！”
“哈？怎么可能把你扔下啊！”艾斯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抓起桌角最后一块骨头塞进嘴里，咧开嘴角大笑，“把你弄丢了，我天不亮排队抢回来的苹果糖给谁吃去？”
莉莉西亚靠回椅背，双臂抱在胸前，偏过头看着舷窗外掠过的海鸥，嘴角浅浅挑起一丝弧度：“哼，你最好说到做到，Yeah。”
萨奇端着叠得老高的盘子站起身，刚跨出两步，又转过身冲他们眨眨眼：“对了，为了提前找找手感，今晚后厨准备试熬一批糖浆做苹果糖，你们俩要不要来帮个忙？”
“要！！”
艾斯和莉莉西亚异口同声，两人几乎同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艾斯两手捏成拳头，掌心相撞砸得指节啪啪响，俨然一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萨奇迈出去的脚掌顿在半空。
他的视线从艾斯跃跃欲试的拳头上转了一圈，又扫过莉莉西亚脚边那把沉甸甸的修船铁扳手。
“等等，我收回刚才的话。”
“为什么？！”
“因为我还想让厨房活到明天啊！！”
餐厅里爆发出一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