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两家势微,相倚为援罢。”
“姑娘这是什么话?”万梨云下意识皱眉,“静王乃皇家子嗣,何来势微?”
“今日大婚,静王所来兄弟不过璟王一人,他们从小到大何曾把静王当作一家人?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何况我从前……从前也最瞧不上静王了。”
万梨云冷冷地看着她,二人从前不过萍水相逢,远远没到足以推心置腹的地步,赵景芝如今当着她的面说了如此冒犯的话,实在不能不怀疑她是在给自己挖坑。
“姑娘今日累了吧,怎地如此胡言乱语?我还是先回去了,不打扰姑娘歇息。”
万梨云说罢,转身就要推门而去。
“万姑娘!”
已经完全转过去的身子忽然僵直在原地,万梨云的手已经搭在门上了,喜烛还在燃烧,将她的影子映在纸糊的隔心上,一颤一颤。
死寂。
万梨云轻轻收回手,捏紧袖中短刀,又立刻松开。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欲转身。
“万儿姑娘。”赵景芝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万梨云才听明白,这里头有四个字。
“你作什么这样叫我。”她语气平平地问道。
“好姐姐,我见璟王爷都这般叫你。”赵景芝望着她,语气里满是哀求。
万梨云转过身,赵景芝发觉她的脸色十分难看,尤其是眼神锐得能扎死人,不由得心虚低下头。
“你到底要说什么?既然单独邀我来,就不必弄这些弯弯绕绕的了。”万梨云的耐心已经被耗尽了,冷冰冰问她。
“好姐姐,你帮帮我,”赵景芝声带哭腔,“我、我不想嫁给静王爷……”
“关我什么事。”万梨云转身又要走。
堂也拜过了,洞房也入了,现在哭着和自己说不想嫁人,这算什么事?
而且再怎么看,这事儿都轮不到她来掺和吧。
不和家中长辈说,不和皇上说,不和静王说,偏偏要来找自己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说?哪怕找贞阳公主都没有现在这么叫人摸不着头脑。
万梨云之前一直以为赵景芝回心转意,心甘情愿嫁给段谦,谁料她在这关头竟出尔反尔,还妄图拉自己下水,怎么能叫自己不恼?
“好姐姐……我求求你了……你去和璟王爷说一声,他在皇上跟前提一嘴,说不定就成了呢?”赵景芝忽然站起来,浑身首饰叮当作响,她不顾冗长的嫁衣,跑到门边拉住万梨云的手。
万梨云没想到她会不顾仪态拉着自己,只好转头看她,她眼角尤带泪痕,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这女孩实在太天真,从前她有姑母刘皇后的庇护,估计也没吃过什么苦头,如今刘皇后死了,她的好日子早到头了。
“你疯了?”万梨云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这也是能随便提一嘴的?你把圣旨当什么了?”
话音未落,万梨云似乎想起什么,忽然打住了。
片刻,她又道:“都这个地步了,你还说这些,有什么用?何况静王品性不坏,也喜欢你,将来待你也定是极好的,你莫要叫人家难堪了,难道你想让外头满堂宾客都看笑话不成?”
赵景芝闻言一愣,泪眼朦胧望着她。
“我走了,你好好冷静一下吧。”
“不要!”赵景芝撕心裂肺高呼,忽然有人用力推门,喊叫声戛然而止。
女官冷冷地看着赵景芝,面色阴沉如一潭死水,赵景芝连忙缩起身子,跌跌撞撞坐回床上,垂头不语。
见她终于安分了,女官才恭恭敬敬带着万梨云出门,又拿出一把青铜锁,把寝屋的门牢牢锁上了。
女官顶着万梨云惊讶的目光做完这一切,才道:“王妃恕罪,她这几日都不安生,以解闷的由头寻了许多人同她说话,结果都是这副样子。”
“许多人?她还请了谁?”
“贞阳公主、端王世子妃、宁国公长女……”女官掰着手指道。
“每一次都是这样,同她们说自己不要嫁人,请她们帮帮自己?”
女官认真点点头,道:“她今日倒是安分许多,老老实实拜了堂成了亲,属下还以为她想通了,便也松懈下来,听她说想找您说说话,属下便请了您过来,却不曾想如此冒犯王妃,请王妃恕罪。”
万梨云很是惊讶,不由得问道:“她既然这么不想嫁,为何不早点说?”
女官想了想,道:“一开始赵姑娘并不抗拒,毕竟她没了倚靠,陛下却不计前嫌,还让她上嫁静王,名正言顺做个正妻,已是极好的了,赐婚圣旨下来后,她按惯例在府中候着时日,就是这时渐渐开始不对劲了......”
“静王是什么反应?”
“王爷他......权当没看到,吩咐咱们好生照看赵姑娘,别的也没说了。”
万梨云点点头,带着银玉慢慢渡步出去,待女官转身往后走,她才寻了个偏僻角落,抽出袖中手帕。
这正是当时她在宫里初次见到赵景芝时,递给她擦泪的那块帕子。
银玉凑过去,不由得捂嘴惊呼,只见帕子上几行腥红小子,犹如血书。
万梨云不满地瞥了她一眼,道:“这是眉笔沾了胭脂写的。”
说罢,她细细看向帕子,上头用娟秀小字写着:静王同端王勾结,恐向璟王发难,不要答应姜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