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银玉笑吟吟。
万梨云素知下人那些敛财的小心思,不过沈镇山没有段珏这么阔绰,她当时也没有银玉这么大胆,只敢藏些零碎铜板,若银玉伺候的是沈千秋,沈千秋早把她扒一层皮了。
不过自己如此纵容她,真的好吗?
万梨云有些犹豫,但想到又不是自己的钱,便随她去了。
傍晚,银玉果然带回来一方锦盒,盒内卧着金澄澄的一对鸳鸯,梅雨跟在她后头,右手提着一堆时兴糕点蜜饯,左手抱着一堆泥塑小人、拨浪鼓等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背着一根黑乎乎的不知什么东西。
万梨云闪至她身后,抬手一拔,竟拔出明晃晃的一把剑,虽远远算不得好剑,但对于十二岁的小女孩来说,还是太锋利了些。
她不禁有些愠怒,转头朝银玉道:“谁让她买这些的?”
银玉顿时有些窘迫,支支吾吾道:“是她吵着要买......”
万梨云瞪向梅雨,梅雨低着头一言不发。
“从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万梨云把剑插回刀鞘,难得地发怒,“女孩子弄这些东西做什么?私自带这种东西回府,嫌自己活得太安逸了?我瞧着你是白日里画本子看多了,昏了头了!”
“从哪里买的?”万梨云转头问道。
银玉看了梅雨一眼,硬着头皮道:“就、就街边那种买破烂儿的摊子,她挑挑拣拣,挑出这个来,死死抱着不放……奴婢只当是个不打紧的小玩意儿……”
万梨云冷笑一声,刚要再说,忽然有人推门而至,朗声道:“难得见你发这么大火,是谁惹你不开心了?你身子初愈,可不宜动怒。”
三人循声望去,段珏悠然地走进来,倚着门边打量,目光落到万梨云手中的长剑,顿时来了兴趣。
他一把抢过,抽出来又摸又看,半天才道:“料子是好的,就是磨损太严重,锈得不成样子,改天找人磨一磨,也算得上趁手。”
见没有人接他的话茬,一片沉寂,他心里发毛,问道:“怎么了?都这样看着我?”
“你买的?”段珏看向万梨云,见她脸色发黑,只当自己又惹她不开心了,便斟酌道:“你若要剑,和我说一声便是,不明不白地把这把剑带进来,貌似……有一点点不合规矩了。”
“不是我。”
“不是你?”段珏忽然面露凶光,恶狠狠看着银玉,“那就是你!你可知私自带铁器入府该当何罪?是要谋算着刺杀本王吗?!”
银玉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跪地求饶。
“你何苦吓她,不是她。”万梨云扶着她起来,余光瞥见梅雨的头缩得如鹌鹑,瑟瑟发抖。
段珏顿时明了,气焰却又低了下去,他不知道万梨云这是何意,也不敢对梅雨怎么样。
“你愣着作甚?该怎样就怎样,我管不着。”万梨云冷着脸道。
“这……”
见他如此踌躇,万梨云便问道:“按规矩,私自带铁器入府,该如何处置?”
“杖责三十,遣放城外不得回……”
“理不容情,就这么办。”
梅雨终于抬起头,愕然地望着她。
“王妃,她才十二岁!”银玉忍不住惊呼。
段珏也傻眼了,她怎么又如此苛责梅雨了?当初不是她要死要活,硬要把梅雨带到璟王府吗?
即便梅雨从前有万般可疑,但看在她的面子上,段珏才勉强不追究,而且前些日子为了讨她欢心,他还特地命人给梅雨裁了一件新衣裳,怎么如今又是另一副态度?
见万梨云神色冰冷,毫无商量之意,梅雨又吓得微微发抖,反而是身为一家之主的段珏难以决断起来。
“有这么难办吗?”万梨云挑眉,生气地看着段珏,“她好吃懒做许久,我早瞧不惯她了,倒是你,何时这么袒护她了?”
段珏不知她怎地性情大变,也有些着急起来,道:“你消消气,她到底还小,怎么能受得起这么大的惩罚?依我瞧着,你若真想训她,随意让她抄些经文也就罢了!”
万梨云沉吟不语,半晌,才轻轻点头道:“也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段珏终于松了口气,听得万梨云又训斥了几句,才让银玉把梅雨带下去。
见万梨云仍然不拘言笑,他才道:“你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万梨云勉强扯出一个笑脸,道:“可能是我今日太疲惫了,还是早点歇息比较好。”
“你今晚还没喝药呢,我去帮你拿。”
“不必了,我已并无大碍,喝多了反倒嘴巴苦,胃里直犯恶心。”
见拗不过她,段珏只好作罢,思及书房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虽万般依依不舍,也只得细细叮嘱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方才吵闹的屋子忽然空无一人,烛火一跳一跳,映在万梨云圆睁的瞳仁里。
她久久伫在原地,夜风从窗外穿过,卷起她的额发,有些痒。
明明已过立夏,她却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段珏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他不会如此袒护梅雨……就像生怕自己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日后会追悔莫及的事情一样。
夜深,万梨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
有轻轻的推门声,她本以为是银玉,可淡淡的墨味让她瞬间惊醒,却又不敢动,生怕惹起那人的注意。
段珏站在床沿,凝视许久,又在地板上躺下了。
万梨云的几缕长发掉在地上,蜿蜒到段珏指尖,他轻轻拢起来,低头亲了亲,才依依不舍放回床上,鼻尖犹有淡淡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