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父王———”
剑刃深深刺进沈镇山后背,但万梨云因伤失力,未能将他贯穿,不过也捅得沈镇山扑倒在地,狼狈至极。
“万、梨、云!!!”
几乎是一瞬间,沈千秋清楚地看到她父王面色如铁,满眼赤红,浑身杀气蒸腾,胡须抖得厉害,十指紧紧勾起来,像老鹰的利爪。
万梨云欲把剑拔出来,可她浑身脱力,竟怎么也拔不出来,只好跌跌撞撞往后退。
沈千秋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她眼见父王背后一片血红,心中又惧又忧,险些晕过去,刚要扯着嗓子喊人,却被沈镇山示意住嘴。
沈镇山站起身,自叹果然是老了,还以为万梨云是胆小柔弱的婢女,才掉以轻心。
他干脆利落拔出剑,一脚踢向万梨云,万梨云抬臂抵住,又死死抓住他的靴子,像狗皮膏药般,任凭他怎么甩都甩不走。
沈镇山没想到她如此顽固,忙喊道:“千秋,快!帮我把这个贱婢拉开!”
沈千秋手忙脚乱爬过去,万梨云眼睁睁看着她准备要扒拉自己,可自己负伤失力,实在难以应付。
“贞阳姐姐!”她忽然高喊,“贞阳姐姐救我!”
反正自己是活不了了,不如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你疯了!”沈镇山终于甩开她,狠命踹了几脚,“你不在乎你妹妹的命了?你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一个低贱的奴婢?!”
万梨云被他踹到一旁,下意识抓住身边之物,却听得一声尖叫,原来竟是抓到了沈千秋的头发。
万梨云忽然低笑几声:“让你们都说不出话不就行了?”
她拔下头上银簪,直直对准沈千秋,沈千秋汗毛竖起,竟连吞咽都不敢。
“父王……救我……”
沈镇山满脸愕然,他为人向来霸道,一生就没有怕过什么,此时却不得不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两只手悬在空中,欲伸不伸。
“万梨云,你冷静一点,鱼死网破对我们都没有好处……你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只要你先放了千秋,好不好?”
“卖身契已毁,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了。”万梨云神色冰冷。
“我会放你妹妹归良,”沈镇山沉声道,“你口是心非,你挟持千秋却没痛下杀手,不就等着我这句话吗?”
万梨云没有出声,目光炯炯盯着他。
“本王以武将之名起誓,你带我们出去,本王放你妹妹归良,你大可继续做你的沈大小姐,安享富贵,本王再不干涉!”
“我并非贪图安享富贵之人,”万梨略微松口气,但仍浑身绷紧,“我不要再继续做璟王妃了,请王爷放过我与梅雨,从此我俩隐姓埋名,不问世事,再不干涉沈王府任何事情!”
沈镇山没想到她还敢提要求,大感到冒犯,不由得反问:“你走了,谁来当璟王妃?”
“王爷当真要现在追究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贞阳公主若在外面等急了,说不定会哪时闯进来。”万梨云挟着沈千秋缓缓往后门走去。
她看着沈千秋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不由得好笑。
任凭沈千秋往日多么呼风唤雨,如今也只是一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罢了。
沈镇山咬咬牙,想着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狠命答应了下来。
万梨云见他真的答应,出乎意料之余又有些手足无措,不过是一小会儿,形势却百转千回。
她刚要出声,肩头却一阵撕裂的痛楚传来,额间冷汗直流。
沈镇山也没好到哪里去,背后被万梨云刺了一剑,换做从前,早该把她千刀万剐、凌迟放血了,此时却不得不和她好声好气说话。
至于放人……哼,想得美,她要死,她妹妹也要死!
“快走吧,城外自有人接应我们,若再耽搁下去,失血过多可没力气走路了!”沈镇山拿出布条,绕着自己的胸背狠狠地勒了几圈,血虽勉强止住了,但万梨云看得出他不过是装作面色如常,实则指尖都在抖。
万梨云点点头,她估计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敢挟持沈大小姐,威胁堂堂王爷。
传出去是要被乱刀砍死的。
不过自己做过的砍头之事还少吗?
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此次脱险之后定要将梅雨接出,从此远走高飞,隐居山林。
至于璟王妃……是死了还是失踪了,她才不在乎。
段珏要急,就让他急吧,反正还有沈镇山顶着,他也是欺君之罪的同谋,定然会替她遮掩过去。
三人跌跌撞撞沿着墙边走,钻进后院葱葱郁郁的芦苇丛里,沈镇山道丛中有一条暗道,是在很久以前就安排好了。
但暗道太久没人打理,竟一眼望不到在何处,三人不得不四处寻找。
殊不知在他们出屋后不久,屋内早已是火光一片,原来是万梨云方才一脚踹到烛台,三人缠斗中未曾扑灭。
此时火光越来越大,府上侍从开始大喊起来,浓烟滚滚,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