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留下来这些人怎么办?”
“随便了,”沈镇山很是不耐烦,“你替本王打理便是了。”
“那依我之见,为了避免新帝起疑,不如减些人手,发卖去别处,只留必要洒扫的几个,既不显眼,也不至于太简陋。”
“嗯,有什么事你与宅中尚管家相商,不必多问本王了,你待会儿下车后即刻去另一辆马车,送你回璟王府。”沈镇山内心焦急,顾不得其他,只想快点打发万梨云去为自己做事。
“好。”
万梨云也不啰嗦,待马车停稳,立刻翻身下马,又上了另一辆较为朴实的马车。
她掀开帘子,只见沈镇山急匆匆走回屋内,转眼便不见了,也不知道要去作什么,却又想起自己身着宫内侍女服饰,便连忙唤人取了沈千秋的旧衣来。
车夫怕耽误事,催促是否启程,她却故作焦急,道找尚管家有急事。
车夫有些狐疑,万梨云接着道:“我从沈王府带过几名侍女去璟王府,青乌也是其中之一,但她此次入宫却是以沈王府的名义,快寻尚管家携奴籍文书来,快点调换回去才行!不然青乌若是被发现,那可是掉头的罪,还会牵连到沈王爷!”
车夫被绕晕了,满脑子只剩下什么璟王府沈王府的,但见她被沈镇山委以重任,又听她说什么人命关天,不敢不从,只好抛下缰绳急急去寻。
不一会儿,尚管家小跑而至,怀中抱着樟木文书匣,见到万梨云顿时面露警惕之色,犹豫着放慢了脚步。
“尚管家。”
万梨云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尚管家常年打理沈镇山在京城的这处府邸,未曾去过澄江州本府,想来是不认得自己的。
“我乃沈大小姐沈千秋,你还不快点过来!”万梨云喝道,竟将平日沈千秋之跋扈学了七成。
尚管家果然面色紧张,小跑到她跟前。
万梨云接过文书匣,里面尽是丫鬟侍从的卖身契,她粗略翻了几下,果然翻到熟悉的名字。
她匆匆将梅雨的卖身契收入袖中,刚要登上马车,谁料门仆慌忙跑来,见沈镇山不在,竟跑到万梨云跟前禀告:“启禀大小姐,贞阳公主前来拜访,还有一条街便到了。”
万梨云眉头猛然皱起,怎么会如此不凑巧?若现在急急出门,势必会与她撞上,她沉吟一会儿,看向门仆,故作不满道:“你和我说作什么呀?我已是璟王妃,不是你家大小姐,此次回娘家左不过也是个客人罢了,你快快去请父王出来迎吧,我之后还有事,可耽搁不得!”
门仆正犹豫着,谁料府门外已传来马匹刹停的声音,万梨云暗想不好,果然,一道清脆的笑声咯咯传来。
“好巧啊,我此番来找沈妹妹,竟没料到沈姐姐也在这儿!”
万梨云头皮发麻,强撑笑容道:“好姐姐,莫要打趣我。”
贞阳公主衣着织罗牡丹,头戴大红宫花,浑身艳丽富贵,竟让满庭日光都黯淡了几分。
她笑意盈盈,亲昵地拉起万梨云的手:“我奉皇后旨意,给各家王府女眷传谕,明日要一同入内宫行拜谒中宫之礼。”
万梨云心中焦急,但也只得勉强应和她:“姐姐命那些女官内侍来传话不就好了?何必亲自跑来跑去的,日头大得很,瞧姐姐,额头都有些薄汗了!”
说罢,她扯出帕子替贞阳公主轻轻擦拭。
余光闪过银光,她瞥了一眼府门外,竟有许多侍卫跑过,不知要去往何处地方。
“我已晋封为长公主,你瞧我新做的首饰衣裳,新官上任都有三把火呢,还不给本公主耀武扬威一番了?”贞阳公主嬉笑打趣着,万梨云连连应和。
“敢问沈王在否?”贞阳公主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这……”万梨云有些哑言,沈镇山没交代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贞阳公主依旧笑吟吟,却好似刻意躲开其余侍从的目光,贴近万梨云不动声色道:“若沈王此时在家中,还请妹妹速速回府。”
万梨云呆愣一刹,顿时心中清明,但转而又极为犹豫不决。
庭内春光明媚,但她心知肚明,风雨欲来。
没想到段瑜如此机敏,又狡猾,多半是早已料到沈镇山要出逃,若大肆追捕,又落得新帝苛待旧王的口实,故而让贞阳公主假借封赏的由头放松沈家警惕,再攻其不备。
若替贞阳公主拖住沈镇山,自己也会被卷入这场风波中,但若自己此时慌忙回府,又会打草惊蛇,沈镇山定会抛弃自己,另寻他路,届时再抓到他可就难了。
万梨云僵持在原地,却没想多久,迎着贞阳公主慌张的目光,她转身回屋,边走边道:“我这就帮姐姐喊父王出来。”
贞阳公主竟没料到她此等举动,又急又气,却拉不住她半片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