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梨云讷讷地跟在他身后,不再言语。
沈镇山已遣人去寻沈千秋,行至宅门,发现她仍未到,不免有些皱眉,责她懒散。
待他刚想再派人去寻时,叮叮当当的铜铃声已经响彻街道,朱漆马车十分耀眼,玉帘轻垂,马蹄扬尘,真真气派无比。
沈镇山当场便被唬住了,肃整衣冠,垂手侍立。
车帘一动不动,马车里的人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沈镇山以为他故意摆架子,十分不悦,却也不得不恭敬道:“老身给璟王殿下请安。”
微风吹过,玉帘轻响,十分悦耳,却仍没有掀开的意思。
沈镇山正尴尬之际,头顶忽而传来几声爽朗笑声,抬头一瞧,只见段珏高骑马上,一身黑色劲装,风尘仆仆,不难看出是从别处匆匆赶来。
“沈王卸甲多年,不似从前敏锐啦!”他笑着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侍从,阔步走到二人跟前,“车里不过是马儿们的草料罢了,沈王不必对它们毕恭毕敬。”
虽是几句玩笑,沈镇山的脸却红一阵白一阵,他干笑几声,道:“璟王爷果然别出心裁,拿这么好的马车装草料,真是叫老身贻笑大方了。”
“是皇兄硬送我这辆马车的,我随便用用罢了。”段珏笑笑,转而望向万梨云,万梨云一直垂着头,不是很敢看他。
“你怎么梳了个男子的发髻?你要进京赶考啊?”段珏看着她脑后高高地盘了一个发髻,十分朴素,大为惊奇。
万梨云立刻反驳道:“谁说只有男子能梳?男子大多梳这发髻,你便觉得是男子专有的了?律法有规定女子不能梳吗?”
段珏哑口无言,沈镇山却恼怒万梨云竟如此不识抬举,狠狠瞪了她一眼。
万梨云心知不妥,连忙闭口不言。
段珏看了看二人脸色,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三人一时相对无语,沈镇山连忙引着段珏入了内堂,请坐主位,又命万梨云奉茶,自己亲自帮他解下披风,十分殷勤。
万梨云碍于沈镇山,只好老老实实倒了茶,恭恭敬敬递给他。
段珏惊恐地望着万梨云,只见万梨云眼神躲闪,手中茶杯被端得稳稳当当,他却迟迟不敢接过。
沈镇山以为段珏心有不满,便斥道:“端茶是这个姿势吗?闺阁礼仪学到狗肚子里了?跪下!”
万梨云连忙半跪在地,像从前在沈王府里作奴婢那般,把茶杯举过头顶。
谁料段珏猛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踉踉跄跄后退几步,结巴道:“你、你别这样!这是干什么呢?”
沈镇山诧异地望着他,心中惊疑不定。
万梨云偷偷冷哼一声,故意把头垂得更低,大声道:“请璟王爷喝茶!”
段珏心思活络,知道方才父女俩必定闹了些不愉快,为了不让万梨云难堪,他只好又跑过去把万梨云扶起来。
方才万梨云左腿被沈镇山踹过一脚,这一跪后筋骨酸痛不止,一个踉跄,竟没拿稳茶杯,将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到了段珏身上。
“啊!”段珏被烫,下意识惊叫一声。
糟了,万梨云立刻瞥了沈镇山一眼,肉眼可见他面色如铁,隐隐又有怒发冲冠之势。
这时她真的不敢再造次了,连忙又一个双膝跪地,膝盖还没落到地上,却又被段珏一把揽起,抓着她的双手急切问道:“烫到你没有?”
万梨云下意识想挣开,想到沈镇山仍在,只好低声道:“无事,多谢王爷关心。”
段珏却死死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不管旁人,也低声道:“你怎么回事,你们———”
话还未说完,门外忽而传开一声清脆呼唤:“父王!”
众人转头望去,沈千秋一袭鹅黄罗衫,笑靥如花,飘飘然跑来,鬓边双钗脆响,却也不及少女笑声动听。
“咦?”她刚踏进门,便惊讶地望向段珏,慌张跑到沈镇山身后,怯怯道:“璟王爷大驾光临,小女竟然不知,叫王爷看了笑话……”
万梨云咂舌,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和素日判若两人。
段珏朝着她微微点头示意,随后继续与万梨云低语:“你和你父王吵架了?他骂你了?”
沈千秋转而怒瞪万梨云,咬牙切齿,万梨云会意,连忙抽出手,后退几步打着哈哈道:“王爷多虑了……对了,这是我妹妹,她容貌动人,性子和顺聪慧,况且瞻仰王爷许久,今忽得见王爷,很是开心呢。”
段珏手心忽然空了,却仍举在胸口,愣愣地看着万梨云,心头闷闷的有些难受。
万梨云走到沈千秋身边,段珏连忙把目光追过去,沈千秋与他四目相对,心中一喜,立刻施施然行礼。
“小女名泽秋,自幼体弱多病,近日回春,身子渐好,便央求父王带我来京城见见世面。”
沈镇山看着她,满脸柔情,也道:“小女不懂事,总这般胡闹,今日姗姗来迟唐突了王爷,还请王爷见谅。”
沈千秋嘟起嘴巴,不由得有些脸红。
多番来回之下,段珏总算看明白了,想来是沈王疼爱幼女,对长女苛刻,万梨云才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千秋。”段珏忽然喊道。
面前二女同时抬眼,段珏奇怪地瞧了一眼沈千秋,转而朝万梨云道:“千秋,你现在也累了吧,咱们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