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分明是实话实说!”她笑吟吟的,也不觉得难堪。
万梨云接过茶水,小口小口喝着,此茶清醇润喉,甚是甘甜,比从前喝得粗茶不知好了多少。
“外边是谁在打鼾?”万梨云又问。
喜儿迟疑片刻,还是道:“是扶桂姑娘,她定然是白日里太累了,还请王妃莫要怪罪。”
万梨云轻笑,“你是觉得她是我的人,不敢得罪我才这样说罢?我早听说了,她平日好吃懒做,实在该罚。”
喜儿笑笑,倒也没接话。
“我睡不着,你陪我聊聊吧,明日要见太子妃,我总紧张得很呢。”万梨云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命她坐下。
“是。其实王妃倒也不必多心,太子妃最是仁义宽厚,而且她……”喜儿拘谨坐下后,又欲言又止。
“怎么?”
“她对奴婢有大恩。”喜儿有些不好意思。
“大恩?”
“王妃可知王爷有一贴身侍卫?那侍卫自小跟在王爷身边,深得王爷信任,府中兵权皆在他手中。”喜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闻鹰?”万梨云立刻想起这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年,一身铠甲闯进书房,倒是威风凛凛。
“是了,”喜儿点点头,“不瞒王妃,他是奴婢的亲弟弟。”
万梨云讶然点头,又问道:“可是这和太子妃又有何关系?”
“其实奴婢是昨年才来璟王府的,前几年奴婢一直在端王府中给新出生的小世子当奶娘,后来世子断奶了,端王不愿再让奴婢长居府中,便寻了个由头把奴婢撵了出来。”
万梨云先是觉得端王凉薄无情,随后又十分意外地望着她,“奶娘?”
喜儿不好意思笑道:“奴婢今年二十有三,在家中已有三岁的儿子。”
万梨云十分吃惊,喜儿长着一张俏丽的圆脸,杏眼水汪汪的,身材高挑苗条,打扮也时兴,丝毫不像已经成婚生子的模样。
“怎么,王妃也觉得咱们生了孩子的女人,应该是面黄腰肥那般么?”喜儿不卑不亢笑着,“可奴婢偏不是,奴婢也不怕王妃笑话,奴婢就乐意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干活起来有劲,走出去也不失璟王府的脸面。”
万梨云竟没想到这一层理,但也颇为认同,笑道:“既然如此,你待会把桌上的首饰拣几个自己收着,段珏送的这些金银珠玉我也不稀罕,谁说王妃就要穿金戴银?我也偏喜欢素净样子。”
“其实奴婢也瞧得出,王爷是真心待王妃好,”喜儿话锋一转,“王妃别怪奴婢在背后议论王爷,可王爷竟敢为了王妃入宫求圣旨,王妃又何苦对他百般嫌弃呢?”
万梨云脸一僵,自己确实没给过段珏什么好脸色,但喜儿什么都不懂,她也不想过多解释,只好道:“这你别管,咱们聊偏了,你还未说太子妃是如何有恩于你的呢。”
喜儿闻言也只好笑笑,接着道:“奴婢被撵出去后便回了母家,恰好闻鹰休沐日,奴婢便瞒着王爷上璟王府给他送饭,那时太子携太子妃来府到访,有仆妇当堂告状奴婢私自来府,太子面露不悦,怒斥王爷管束不利。”
“王府这么大,他也未必能处处管束到呀。”
喜儿点点头,“正是,王爷脸上挂不住,顶嘴了几句,太子勃然大怒,命人将奴婢与闻鹰一同赶出府。”
“这太过分了!”万梨云素日不知太子为人,此时第一次知晓此事,不由得有些生气。
“好在太子妃及时劝阻,把奴婢叫到跟前细细询问缘由,知道奴婢在端王府受了委屈,便让奴婢留在璟王府伺候,闻鹰也可继续做府中的侍卫统领。”
“原来如此,”万梨云点点头,对这素未谋面的太子妃泛起钦佩,“那想来定是极好的人儿,我先前还恐迟迟不入宫会惹太子殿下生气,没想到太子妃竟为我屈尊亲自到府拜访,真是一片赤心,倒显得我不识时务了。”
“王妃可别这样想,您初来乍到京城,谨慎些也不为过,而且此事确实是王爷惹的祸……总之王妃莫要多想,该怎样便怎样,咱们璟王府的当家主母如此貌美,可要羡煞旁人了!”喜儿忙道。
万梨云有些受不住,微微笑了笑。
喜儿瞧着她的神色,垂眼思忖,有些琢磨不透她的情绪。
万梨云静时若寒冰,冷冷的也不说话,叫人望而却步,与段珏待在一起时则是另一种样子,完全瞧不出贵族小姐该有的矜贵,倒像野丫头一般粗鄙。
尤其是那日在书房大吵,喜儿在门外把两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听到万梨云把段珏好一通骂,她已经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劝一劝了。
后来屋内慢慢静下来,闻鹰又恰好寻来,姐弟俩随意说了会儿话,喜儿便催促他赶紧进去,调和一下气氛。
后来闻鹰出来的时,又把看到的、听到的细细说了一番,说得喜儿满头雾水。
总之她似乎有两种面貌,但唯独缺少了某种气质,喜儿也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觉得万梨云没有半点女儿家的自觉,也没有已经嫁了人的自觉。
而且她私下也忍不住和闻鹰悄悄讨论过,王爷王妃婚事低调,不圆房就罢了,竟还不同住。
总之她匆匆来到璟王府,又匆匆成了璟王妃,虽贵为王爷独女,但丝毫没有娇纵架子,而且喜静避人,深居简出。
璟王府沉闷多年,到底是拂来一阵清风了,只是这风并不轻柔,反倒总让人觉得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