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试音仍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孩子们依次走上舞台，稚嫩的歌声在宽阔的礼堂里回荡。然而，评委席上的朱雅女士和莫洁太太却像是失去了兴趣，再也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剩下的孩子身上。

“明天我们会公布合格的孩子。好了，大家现在都回去吧。”

嬷嬷的声音落下，便领着孩子们离开了礼堂。等最后一个孩子走出大门，她才微微欠身，将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把剩余的空间留给评委席上的两人。

待四周彻底安静下来，莫洁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慢悠悠地在唇边轻轻按了几下。

手帕移开时，洁白的布面上已经留下了几滴鲜红的血迹。

朱雅的目光在那抹红色上停留片刻，随后饶有兴致地开口：“你还剩多少时间？”

莫洁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

朱雅从座位上站起，绕到莫洁身后，亲昵地将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按了按。

“别担心，把一切都交给我们。”

她的嗓音温柔而动听，像春日里拂过花丛的微风，足以让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心。

可此刻，这份温柔却仿佛一条盘踞在伊甸园里的毒蛇，正循循善诱着眼前的人，一步步走向深渊。

朱雅俯下身，凑到莫洁耳边，轻声蛊惑道：“我们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切。”

“你将迎来新的人生。”

……

武佳夕忽然感觉到有人在身后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裙摆。

她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那个从昨天开始便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白发少年正站在后面。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正犹豫着什么。

武佳夕不由得放慢脚步，关切地望着他：“你怎么了？”

走在一旁的干文盈也注意到了后方的动静。她不动声色地落后其他孩子一步，转身来到武佳夕身边。

白默张了张嘴，支支吾吾了半天，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武佳夕凑近了询问。

白默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小声挤出一句：“你们能别走吗？”

武佳夕和干文盈终于听清了白默想说的话。

红发女孩先是一愣，随即莞尔一笑，眼底浮现出几分了然：“白默是舍不得我们吗？”

白默闻言点了点头：“嗯，姐姐们对我很好，我舍不得你们。”

话音刚落，他便伸出手，紧紧攥住了两人的裙摆，仿佛只要松开手，她们就会立刻消失在眼前。

18岁的成年人毫不犹豫地说离不开十三岁的孩子……白默不在乎这个！

反正眼下他只是个孩子，偶尔任性一下又怎么了？

看着白发少年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武佳夕和干文盈的神情都柔软下来。两人一左一右地抱住白默，轻声安慰他。

“别这样，我们总有一天都会分别的。这也是人成长的一部分，只不过我们的分别来得早了一点而已。”

“不要！”

白默索性耍起了赖，攥着她们裙摆的手又紧了几分，连声音都拔高了些：“我才不要分开！”

他仰起头，眼眶微微发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除非……除非你们在离开之前让我跟着。”白发少年的声音渐渐哽咽，连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我想在最后看看你们。”

武佳夕和干文盈心软了，前者更是直接答应：“当然可以！我们在这段时间可以一直陪着你！”

一旁的干文盈也连忙附和：“就是啊。刚刚朱雅女士不是也说了吗？要等我们完成合唱之后，她才能带我们离开。”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白默的头发，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所以，在那之前，我们都可以待在一起呀。”

话都说到这里了，白默也不好再继续纠缠。

他原本就是为了跟进这次历史重构任务，才主动接近武佳夕和干文盈的，顺便还想看看能不能稍微改变一点原本的历史……

可先不说，一个刚来到孤儿院没多久的孩子，突然要求两个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的孩子放弃领养的机会、继续留在孤儿院，本身就足够奇怪了。

更重要的是——

刚才他说出“留下来”的那一刻，久违的历史模拟度警报突然在脑海中炸响！尖锐刺耳的声音几乎盖过了武佳夕和干文盈的说话声，让他差点听不清两人后面说了些什么。

事实证明，让武佳夕和干文盈继续留在孤儿院，果然会导致后续历史发生变化。白默只好退而求其次，争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尽可能跟紧她们。

就在这时，武佳夕的余光瞥见走廊后方出现了一个黑点，正朝着他们逐渐靠近。

她仔细一看，发现那是嬷嬷。

武佳夕心头一紧，赶忙拉住干文盈，压低声音，急急地向白默交代：“下午我和干文盈还要赶工，你应该也有课吧？我们晚上再聊！”

话还没说完，她便拉着干文盈快步跑开了。

赶工可和上课不一样，如果上课时偷懒，被嬷嬷发现了，顶多挨一顿训斥；可要是干活时被抓到偷懒，留下的评价便可能被记进交给领养人的档案里。

这可是关系到能不能被领养的大事！

“小崽子，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怎么还不去上课！”嬷嬷尖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嬷嬷的眼神终究是发现了还没来得及逃开了白默，没有了两个领养人在旁边，她又恢复到了声色俱厉的模样

白默抬起头，望着面前的嬷嬷，迅速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这就去。”

说完，他立刻转身跑开，迅速离开了嬷嬷的视线范围。直到跑过拐角，确认嬷嬷没有追上来，白默才慢悠悠地放缓脚步。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刚才武佳夕留下的话上。

赶工，这个词武佳夕已经说了两次了，但有什么工作是需要孩子们去做的吗？

凭借着白默对以往孤儿院的认知，孤儿院里面的孩子工作一般都是像打扫卫生或者是种点农作物之类的。

可是听武佳夕的语气，听武佳夕的语气，她们要做的工作显然没有那么简单。那似乎是一项相当耗费体力的活儿，而且必须在限定的时间内完成。可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工作，他一时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

白沙孤儿院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

永生的目的、哈特的任务、大火的真相、白默曾经失去的记忆、类似“天鹅湖”的机制、现在还有莫名其妙的工作……

所有谜团都只有零星的线索，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联系，却又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