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掩好窗,他就一步步逼近了姜林絮,在夜色当中这距离感觉上似乎比看起来还要近。
“让我看看你的伤。”
是了,暴民闹事,虽然没造成什么大的损伤,可谢昭离原本就在汴京城内等着姜林絮和景瑶的消息,怎可能不知?
姜林絮看他的眉头皱作一团,伸手来探,却又停在了半空中,重又缩了回去。
“算了,叶娘应当给你上过药了吧?”
谢昭离退了回去,面上关切之色未改,只是手攥紧了衣袖。
看他害羞,姜林絮懒散地逗他道:“小伤而已,你又何必趁夜赶来?现在知羞,半夜翻人窗户也不知羞。”
谢昭离道:“我黄昏时就赶过来了,本想直接来寻你的,谁知着驿站老板说满房了,里头有贵客,我想要间屋子也没法子,只能等到夜深了。”
姜林絮肩膀仍然疼痛,走回榻上斜倚着坐了下去,说道:“殿下是不想要驸马过来,没想到牵连了你。方才听见声响,我还以为是落雨了,开心极了。”
明明一门心思要查晋阳,如今难得窥见晋阳仓这样一个突破口,若真落了雨,其实也就无由再查下去了,可她偏偏还是会因为一场误以为的雨而欣喜。
谢昭离心绪微动。
“瞧见是我,就不开心了吗?”
看他这没来由的委屈神情,姜林絮忽然觉得他可爱极了,下意识发笑,没想到却因为仰头而牵动了肩膀的伤,又痛得她吸了口气。
谢昭离亦不敢再说玩笑话了,走过去坐在她身侧,说道:“方才你说到驸马,是汝宁预备回汴京了吗?”
看姜林絮应下,他又问道:“你可同她说了,你不回去?其实我今夜来,不仅仅是因为担心你的伤,也是因为,你离开的这两三日,我去粮仓附近转了几圈,倒碰上个兴许能利用的人。等你休息两日,我们一道去探探他的口风。”
他这两日总在晋阳仓附近转悠,那日忽然在后门处看见仓曹拿着一本账簿敲在一个年轻书吏的头上,呵斥说:“连抄都能抄错!今日亥时前重抄三遍,再抄错,你就滚去扫茅房好了!”
那书吏头垂得很低,谢昭离能看见他后脖颈被日头晒得通红。
在修书局也不时能见到有人因犯了错而被陆总管责骂的时候,可至多是说上几句,改了即可,却也没有重罚的道理。
运粮的力夫放缓了脚步,几个相熟的工人在那里交头接耳地说道:“王录事又挨训了。”却只是因走慢了几步,也被那仓曹狠狠地啐了一口。
谢昭离藏在一旁的茶摊静静地看着,待到那位仓曹泄了气走开了,他才走过去,给那位书吏递了块素帕,说道:“小/兄弟脸上好像沾了灰。”
那书吏接过了,明明眼眶泛红,道谢的时候却很是郑重,细细地抹掉了脸上的脏污,看得出来是极重仪容的君子。
谢昭离晓得这样的人即使身处低位,也是有一股心气在的,难免就动了想要以他为突破口的心思。
只是谢昭离没注意到的是,转角处有个穿绿袍的瘦高身影看到了这一切,他扶着一辆板车,车辕上挂着个“巡检”的木牌。
在晋阳仓的日子总是苦闷的,他已有许久没见过会给不相干的小吏送上一块手帕的人了。
这头姜林絮听说了关于那位王录事的始末之后,马上就说道:“晋阳已经有人起了疑,此事如何还能等?朝夕变幻的,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寻他。”
“你的伤……”谢昭离本想劝,却既知劝不动她,亦知她所言非虚,于是改口道,“总不能直接拜访一个小小的录事,太过惹眼,明日黄昏,我们去候着散衙。”
次日并没有真的等到黄昏,二人估摸着时辰将近,就早早启程前往。
姜林絮步子迈得比较慢,尽量不牵扯到肩膀,二人还是坐在谢昭离一贯去的那个茶摊,隔着一小段路,但正好能看见晋阳仓的正门。
粗陶碗里浮着两粒炒糊的盐豆,喝起来有些泛苦,其实他们都喝不太习惯,只是为了避免惹人生疑,还是小口小口地喝着,顺便聊一聊这个不落雨的天气。
还没候到散衙,对面的长凳便坐下个人。
“在下想来提醒兄台一句,前面的路不大太平,怕是别往前走了。”
是个穿绿袍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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