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民实苦,她看得到,亦真的会去看,也许她也会担心是不是势单力薄,担心自己是否真的能帮助到百姓,可至少,她不会因为担心而止步。
姜林絮好像总是能在许多时刻觉得自己重新认识了景瑶。
“殿下能带我一起去吗?”她问道。
景瑶竟然没有惊讶,像是早有预料似的,颔首道:“你若愿去,自然是可以同去的。况且……”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道,“如今春夏之交,晋阳的牡丹开了,晋阳府尹要办赏花会,你从汴京城郊一路往北,还能顺道去赏一赏晋阳的牡丹。”
姜林絮皱眉疑惑道:“我为何要去……”话一出口却旋即意识到了,“这个当口,晋阳府尹竟还有闲情逸致办什么赏花会?”
即便晋阳没有受到旱灾的影响,自身粮储充足,百姓温饱不愁,可如今毕竟是大面积的春旱,愈往北愈是严重,晋阳府尹既不调粮救助其它州县,亦不忧虑坐吃山空,竟然还要办赏花会?
“新上任的府尹,赏花尤爱牡丹,看晋阳牡丹开得盛,就提出想办个赏花会。不过说是先邀请些清流之士共赏,若是花开得好,明年更想与民同乐。”
景瑶走过去,将一个帖子交到姜林絮手中,说道,“相国寺有个居士与我熟识,她有个远方叔父是晋阳龙城书院的夫子,在受邀之列,我请她送来个拜帖。”
“您早知我想去?”姜林絮奇道。
景瑶冷哼一声:“你当我这几日会那么多客人是白会的?这时节办赏花会,又在晋阳,你即便不去,我也是要去探上一探的。”
她抚了抚姜林絮的手掌,“不过我毕竟身份特殊,待在郊外村县已经足够惹眼,晋阳城……还是你去更为合适一些。若他们只是寻常的文人墨客相聚,那你也就当去赏赏花,可若花会里铺张奢靡,而花会外却是百姓穷苦,那我们就得问问,为何调粮不能开晋阳仓?”
姜林絮心悦诚服:“我懂了,多谢殿下的拜帖。”
出了汴京城,姜林絮和景瑶于城郊分别,景瑶带着下人住进了驿站当中,准备开始着手救济灾民一事。
而姜林絮继续往北,朝着晋阳城中去,只是,为了晋阳的赏花会,她还邀了谢昭离同行,二人共同扮作那龙城书院夫子族中的年轻夫妻。
赏花会设于晋阳府尹蔡彬的府邸后园,园中的曲池是人工开凿,但引的是汴河支流的活水,池畔是以太湖石叠起的假山,亭内设有案几,亭外的占景盆当中错落地插满姚黄、魏紫等名品牡丹,底下暗通着池水以保花鲜。
在府外查验了请帖,与众多官员文人一道被下人牵引着进去之后,姜林絮和谢昭离先是被园中之景一惊。
园内植了各种不同的牡丹,以“晋阳红”为主,兼有不同品类的牡丹,且摆放设计得极佳,乱中有序,合起来看,是满园春/色,分开来看,每朵牡丹又形色各异,争奇斗妍。
众多宾客也皆是簪花而至,园中几处案几旁皆有下人侍奉,晋阳府尹备了精致的茶点酒水,以供宾客享用,点心上裹了牡丹花瓣,配的酒亦是牡丹露酒。
谢昭离问道:“娘子赏花,有何感想?”
姜林絮执起一盏牡丹露酒细细嗅了一番,没有饮就搁下了,捻起一朵花簪在了谢昭离的鬓角,牡丹的红与他面具的银色相互呼应,倒显得他的容颜愈发动人了起来。
“今年春旱,我还以为晋阳的牡丹不会开得太好,如今来了仔细一看,才发觉这晋阳府尹府邸中的牡丹,怕都是请人栽培的。”
姜林絮冷笑道,“花是用心照看的,美酒佳肴是不缺的,府邸大门合起来办的赏花会,好像和外头百姓的生活没有什么关联,不知人间疾苦,更遑论救助百姓了。”
二人不便多谈,只能相携赏花,一路上间或着聊上几句,看着晋阳的官僚名流赏花对谈,饮酒作乐,若非他们知晓春旱的情况,还颇有一种风雅趣味之感,可正是因为他们知晓,面对此情此景,才感觉越发割裂了起来。
不知是否因为簪了花的谢昭离太过惹眼,还是只是因为二人于晋阳人士而言是生面孔,一路上竟然碰到不少人进行攀谈。
姜林絮心想他们毕竟承的是龙城书院夫子的族人身份,若是多说多错,惹人生疑,要紧事没查到,反而有可能给夫子招来祸端,便只是草草应付之后,拉着谢昭离往僻静之地去。
顺着青石板路走进去,里面还有一些牡丹,只是似乎没有开得全盛,也因此并没有布置在园中供人欣赏,但亦是有府中花匠在专心照料的。
其中倒也不乏名贵品种,姜林絮走上前去和那花匠搭话,询问是否园中的牡丹都是人为栽培的。
那花匠只说,今年天气不好,牡丹既不能干燥,亦不喜潮湿,尤其是府尹寻来的名品,虽然最初不是他们栽种的,但亦得精心栽培着。
他指向了面前那盆“青龙卧墨池”,只说这就是太过湿润,明明是难得一见的品种,却因土壤太过潮湿而未能盛开,也因此没有摆到园中。
姜林絮蹲下身去仔细看了看,却见那土壤并不湿润,又开口询问缘由。
只听得那花匠道:“后来添了些防潮粉混土,府尹说官仓里积压了些陈货,可以拿来用,但如今虽不再潮湿了,但牡丹娇贵,亦是没有盛开。”
官仓里的防潮粉被用来侍弄花草,那粮仓还如何防潮?
闻言,姜林絮和谢昭离交换了个眼神,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果然晋阳仓又生了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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