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晏歪了歪头：“这可不是传言。”

许亦安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你……”

是了，她在人家屋檐上蹲了三天，自然连心口处什么样都看得清清楚楚。

许亦安强压着心底的涩意，说道：“所以那位皇子委身于南越女帝，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

这消息已经够惊天动地了。

温晏伸手将他的脸扳正，说道：“听人说话都不专心，想什么呢？”

“万一要真是那个旧朝的皇子，借南越的势再打回来，老赵头就危险了。”

许亦安定定地看过来，反而不见半分慌乱：“若南越想直取盛京，至少要拿下鹤州，澜州两处，才能逼近城下，你知道以她们的兵力，攻下这两处需要多少时间？”

两军对阵，拼得绝不只是武艺高下，人数多少。

作为全军的统帅，温晏对这点还是有所研究，至于研究多少…比起许亦安来说，只能算是不够看的。

“南越兵力不及新朝五分之一，能够北上进攻的就更少，在这点上我们有绝对的优势。”

许亦安说着，挑了根烧焦一半的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焦炭在土地上留下黑印，先是画出地图的边框，随后简单勾描出南越和新朝的交界处。

“北上走水路更快，可躲不开谢家的耳目，这点可以放心。如果走陆路，虽然保险，却只有鹤州或越州两个选择。”他说着，指出两州的位置，“而且走越州需要过石湖，也就是咱们起事之处。”

温晏指着地面上的草图：“所以南越只会从鹤州北上。”

“大概率会如此。”许亦安点点头，“按鹤州调兵时间计算，出兵最快要两月的时间才能到达盛京，而且南越常年湿润温暖，北上一定会避开秋冬两季。”

听了这一通分析，温晏差点惊掉下巴。

早听说许亦安带兵不一般，没想到能这样老谋深算。

看来以后还是少招惹他为好。

温晏咽了咽口水，将食指与拇指围成一个圈儿，嘴唇轻轻抵住，气息流转，响亮的马哨破空而出，随行的两匹战马闻声而来。

身后，许亦安脸色却不太好看。

方才的分析隐瞒了一点：此前调查的消息，碧翎军最后在鹤州现身。

若这些人马与南越军队合作，的确算得上不小的威胁。

正想着，地面却隐隐颤动起来，竟然有愈演愈烈之势，晨光熹微，还能看到细小的沙土溅起又落下。

温晏虽然在谋略上略逊，却足够警觉，两手抄起沙子往火堆上一扬，火苗立刻熄灭，连烟都消失殆尽。

许亦安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钻进草丛之中，看着女子侧耳贴地，专注非常。

这是侦察兵的看家本领，当年在石湖镇守了一年大门练就的绝技，能听到数十尺以内的动静。

“三四十人，骑马，往客栈那方向。”温晏说着，找了个足够隐蔽的角落，朝远处看着。

果然有一队人策马而过，其中多为壮年，领头的算不上魁梧，后面跟着的却是十足的练家子。

澜郊那群兔崽子是吃干饭的吗？这样的人也能放进来。

温晏冷着脸道：“这伙人不简单。”

两人不再言语，飞身上马，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幸好抢先一步赶到了客栈。

还没来得及进门，那队人马也紧跟着到了客栈外。

这时温晏才有机会打量这伙人的模样：他们衣着打扮十分古怪，身上披着薄纱，里面穿得格外厚实，连一寸皮肤也不肯受寒，可偏偏在脖颈处露出精致的刺青。

领头的率先下马，眯着眼睛笑道：“老板好，我们是往盛京去的，赶了一天一宿的路，想在这歇歇脚。”

他态度十分客气，口音却和穿着一样奇怪。

许亦安盯着他们，挡在温晏身前，警惕道：“阁下从南越来？”

那人十分惊讶，点头道：“老板好眼力，我们是南越派来的使臣，贺新朝皇帝登基的。”

且不说他们这个莫须有的来意，外国使臣进京，住宿都已经由谢青天安排好了，绝不可能没处歇脚，更不会让这帮人跑来京郊和祭拜许升的大伙抢地方。

算算时辰，正经客栈还没开店，人都困得睡眼惺忪的，倒是打家劫舍的好时机。

温晏想起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刻薄的语气说道：“听说你们南越是女人做主，怎么派了几十个男子过来？可见对新朝并不尊重。”

说完，只见站在后面的几个汉子面色难看，有冲动的，手已经握在刀柄上，寒芒微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