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抹去我的记忆。”

渐渐地，寄存在他脑海里的那些话化成一缕缕白烟。

他越想触碰，它却消失得越快。

“您好，我姓江，名怀远，你叫什么名字？”

“远上寒山石径斜，便给阿弟取名为石远山，石伯觉得如何？”

“我在思考何时才能和小妹见面。”

“小妹左耳后有一颗红痣，很好认的。”

“这是糖葫芦，以往我阿娘都不让小妹多吃，小妹喜甜，她不开心我便会将身上带着的糖果递给她，见她笑了我才安心。”

“小妹喜欢玩躲猫猫，每当她找到我时，笑得不知有开心，将来你若是见到她一定会喜欢，但可千万不能拿你手里的虫子吓唬她，她胆子小。”

“春天到了，我得给小妹编个花环，她最喜欢了。”

“酷暑将至，小妹怕是又要躲在屋中不出来了。”

“秋分时节，也不知小妹还想不想玩捏碎树叶的游戏。”

“冬日快到了，我得守着初雪，给小妹堆雪人才是。”

“我在写我阿妹的名字，她叫江怀夕，小山可记住了？”

“对了，偷偷告诉你，我还是喜欢称她为玉奴，这可是我亲自挑选为她挑选的小字。”

“玉奴……”

江怀夕正打算收手起身，却在听到石远山的呓语后再次僵住了身体。

在她发觉对方仍在小声嘟哝着什么，又凑近身体侧听，生怕错过。

可她却没发现，一直沉睡着的人在此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在石远山睁开眼睛，盯着近在迟尺的伤疤时，那一小处的红点让他错愕地发出一个音节。

“怎……”

“怎么了？”江怀夕听到动静后，连忙侧头询问，在发觉二人距离过近后又瞬间直起了身子。

见石远山只盯着自己不说话，江怀夕仍旧忍不住凑近询问，“石二郎可还有哪里身体不适？”

而这一次，对方也终于有了反应。

可石远山毫无征兆的眼泪，却又顿时让江怀夕变得无所适从，最终问出一句连她都觉得毫无厘头的话来。

“石，石二郎可是做噩梦了？”

要真是一场噩梦便好了，石远山在心里这么想着。

越是这么想，石远山越控制不住，没一会便将枕头洇湿了大半。

而江怀夕看着对方无声的哭泣后，一个人站立在床边走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最终，她又脱口而出，“你，你别哭，我去给你找颗糖来。”

一听这话，石远山顿时发出哭声，吓得走到屏风旁的江怀夕又立即回到了床边。

内心却在暗想：究竟会是什么事能让石远山哭的像个小孩？

莫不是想到了亲人？

“江怀夕。”

一道声音的出现不仅令石远山顿时收声，还让站在床边百思不得其解的江怀夕，抬头望向了站在屏风旁的男子。

好像比之前瘦了点，皮肤也粗糙了一点。

她见对方向自己这边走来，本想上前的脚步却不知为何盯在了原地，只衣角摆动的弧度能让人知晓她曾有过抬脚的念头。

“听林庭说，你受了伤，”陆昀一步步靠近，“伤口如何，还能抬手吗？”

江怀夕愣了片刻，才想起回话，“还好。”

“那为何没有抬手。”陆昀紧盯着对方双臂。

明白对方大致了解了自己的伤势，江怀夕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只是仍有些发麻，不妨事的。”

说罢，江怀夕本想略微抬起胳膊，可下一秒对方却靠近开口。

“别动。”

眼见陆昀仍旧紧张，江怀夕只好转移话题，“回来了。”

“本来可以回来的更早，只是被一些事情耽搁了，”陆昀解释，继而又看向石远山，“石二郎方才是怎么了？”

一时间，二人将目光都齐齐放在石远山的身上。

而当石远山接触到江怀夕看过来的视线后，他连忙移开，顺着对方的话解释，“做了噩梦，没什么要紧事。”

明明是在说谎，陆昀心中断定。

话落，石远山掀开被子欲起身下床，可也许是动作太大以至于在站起的一瞬间身子便又向一侧歪去。

江怀夕刚要顺手扶住对方，可不知怎的，那副眼看着便要歪倒的身子，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停在了原地。

见到此景，陆昀暗道不对劲。

可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便传来常行一走路的声音。

不消片刻，来人绕过屏风进入里屋，见三人站在一处，虽觉奇怪但并未多说些什么。

他刚要开口，便被云清叫到外间谈话。

而当里屋只剩下自己和江怀夕二人时，石远山内心深处的悔意正从他难以克制的眼神中流露，可他却又很好地将其隐藏在垂下的眼帘中。

“我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感知到对方话里的怒意，常行一只能一五一十地将所有事情的经过事无巨细地讲述给对方听。

一开始对方的情绪并无波动，直到他提及那夜江怀夕被利箭重伤后，呼吸便开始逐渐紊乱。